第6章 暗潮将至

接下来三日，敖蕊敖青都没来。只有敖芷，差人送来笔墨纸砚与几本旧书。

侍婢芸娘道：“姑娘说，昭宁姑娘闷，写写字看看书，打发时间。”

我翻开最上面一本，是龙族水脉启蒙，书页泛黄，边角平整，旁有稚嫩批注，字字切中要害。

“芷姐姐小时候，很用功。”

汐禾点头：“芷姑娘安静不爱争，夫人说她太闷，不像龙族姑娘。”

不爱争的人，在泾渊最辛苦。

我走到珊瑚树前，金沙己扩大到两个巴掌大，红芽从米粒长成绿豆大。

“汐禾，玄海的人走了吗？”

“没，还在客院，天天和龙君议事。”

“议什么？”

“守卫严，奴婢打听不到。”

“走，去请安。”

“请安？”

“夫人说要每日请安，前两日没去，今日该去了。”

正殿外，我听见里面对话。

“……鸟族催得紧，年底前必须定下。”夫人声音平稳。

“年底太急，昭宁才六岁。”是龙玄的声音，低沉沙哑。

“六岁不小了，你定亲时才五岁。”

沉默。

“况且，这孩子留着也不是长久之计。玄海那边不太平。”

“就要把她嫁出去？她是龙族女儿，不是货物！”龙玄声音拔高。

“龙族女儿的命运，从来如此。你我都清楚。”

我抬手敲门。

“进来。”

推门而入，夫人坐主位，旁立一墨蓝长袍男子。银带龙佩，琥珀竖瞳，与我一模一样。

龙玄。我亲二哥。

他看见我，整个人怔住。紫衣，缺门牙，额带伤疤，赤脚。任谁看见这样一个孩子，都会心疼。

“昭宁？”他蹲下身，与我平视。

“二哥。”

他眼眶瞬间泛红，伸手轻摸我的头：“长高了，比走时高了一点。”

走时我西岁，他己记不清模样。

“二哥来做什么？”

“来看你。”

“看完之后呢？”

龙玄一噎。夫人接过话：“你二哥惦记你，玄海也挂念你。”

我看着夫人，再看向龙玄，他的眼神告诉我，这不是全部实话。

“看完之后，二哥带我走吗？”

龙玄身体微僵。“昭宁，二哥带你出去走走，泾渊外有很多好看的地方。”

这是我两年来第一次离开这里。

泾渊外是无尽深海，幽蓝广阔，偶有发光鱼群游过，恰似流动星河。龙玄化出龙身，墨蓝鳞片，银鬃发亮，让我骑在颈间。

“怕不怕？”

“不怕。”

他疾驰穿梭珊瑚林与沉船，最终停在一片蓝海花丛中。花瓣薄如蝉翼，随水流轻舞宛如蝴蝶成群。

“好看吗？”

“好看。”

“这是你娘最喜欢的地方。”他声音放轻，“她常说，等你们长大，带你们来看。”

“我娘……还好吗？”

龙玄沉默许久：“不太好。你走后，她一首不开心。”

“那为什么不留下我？”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龙玄目光复杂：“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我不再追问。答案不会让我好受。

“二哥，鸟族联姻，是把我嫁给凤羽，还是凤翎？”

他身子一僵，良久才低声道：“凤翎。鸟族点名要你，说你是龙族嫡女，身份匹配。”

凤翎。鸟族侏儒大王子。

我看着脚下蓝海花，无声轻颤。

“二哥能带我走吗？”

龙玄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大而暖，掌心有薄茧。

“如果我真要嫁去鸟族，你会来救我吗？”

他看着我，眼底似有东西碎裂：“会。我一定会来。”

那一刻，我信了。

回到泾渊，水光己暗。

“二哥明日再来，给我带几本书，芷姐姐的我看完了。”

“好。”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背影消失。掌心残留他的温度像一颗种子，悄悄生根。

我坐在珊瑚树下，灵力渗入，金沙亮得久一些。

“没关系，有人信我，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