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水底暗流

次日，敖蕊不请自来。

她带着两名侍婢，捧着食盒，站在院门口皱眉。

“瞧瞧你住的地方，这能住人吗？”

我坐在珊瑚树下，静静看着她。她今日穿鹅黄绣海棠袍，腰系暖玉，步步生香。

她走到苗前，盯着坑底金色泥沙，挑眉。

“这是什么？”

“珊瑚树。”

“我问这金色的。”

“我的灵力。”

敖蕊蹲下身，指尖轻触金沙，脸色微变。

“泾渊泥沙是百年死土，从无灵力能染成金色。你六岁，没人教你修行，灵力竟能做到？”

“没人教过我。”

她沉默片刻，起身拍掉泥沙：“我七岁时，连海蛇都打不过。”

语气里没有嫉妒，是不甘。

她把食盒放在石桌：“给你带的桂花糕，比你那红烧肉强。”

我打开食盒，清香扑鼻。

“谢谢。”我拿起一块入口。

“你倒不客气。”敖蕊抱臂靠树。

“你带来，自然是给我吃的。”

她一怔，失笑摇头。

“你猜玄海来的是谁？”

“谁？”

“你二哥，龙玄。”

我手中糕点一顿。

龙玄。这个名字入耳，像石子投水，涟漪西起。

“他来做什么？”

“说是看你，实则谈联姻。龙族要与鸟族结盟，需要一位龙族女子签婚约。”

鸟族。联姻。

我瞬间明白夫人的用意，不是关心，是要把我推出去。

“我才六岁。”

“联姻先定亲，过几年再嫁。龙族七八岁定亲，多得是。”

“所以呢？”

“你就不想问，嫁的是谁？”

“谁？”

“鸟族二王子，凤羽，生得极好看。”敖蕊嘴角微翘，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那他兄长呢？”

“凤翎？鸟族大王子，侏儒，性情阴沉，几年前亲事黄了，没人肯嫁。”

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在想，他们会把你嫁给那个侏儒？”

我不语。

“放心，你再没人要，也是龙族嫡女。鸟族联姻要脸面，不会把你嫁给侏儒。”

敖蕊转身要走，忽又回头：“对了，那棵树和金沙，别让夫人看见。”

门关上。

我看着桂花糕，忽然没了甜味。

傍晚，敖青来了。

他站在门口不敢进，手里攥着纸包，犹豫许久才走进来，放在桌上。

“糖，桂花糖。蕊姐姐给你带了糕，我便给你带糖。”

我打开纸包，琥珀色糖块，裹着薄糖霜，亮晶晶。

“谢谢。”

敖青站在对面，目光落在珊瑚苗上：“你种的？能活吗？”

“能。”

他沉默片刻，小声道：“蕊姐姐跟你说鸟族的事了？你别担心，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青哥哥，你觉得夫人会怎么定？”

敖青身子一僵，许久才涩声道：“我娘不会把你嫁给凤羽。凤羽联姻价值大，她不会把这么好的婚事，给一个不是她亲生的人。”

说完，他像用尽全身力气，转身就走。到门口时，他丢下一句：“好好种树。有事……可以让人找我。”

门关上。

我握着桂花糖，掌心微微发黏。

敖青说的是实话。他不敢骗我，也不敢帮我，只能偷偷塞一点糖，一点见不得光的善意。

可那善意，是真的。

夜深。

我在珊瑚树旁把贝壳手链与桂花糖放在苗边。

我想起敖蕊的话：鸟族，凤羽，凤翎，联姻。

我才六岁，他们己经在盘算把我嫁给谁。不是因为我到年纪，是因为玄海需要结盟，泾渊需要好处，而我是那个多余的孩子。

灵力忽然剧烈波动，金沙猛地扩大一圈，又缓缓缩回。

我对着金沙轻声说：“急什么，还没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