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老管事匆匆而来:“三姑娘,夫人设宴款待玄海来客,命各房赴正殿入席。”
我站在院中,看汐禾翻遍箱子,全是紫衣。最终翻出一件稍新的,抖开披在我身上。
“三姑娘,就这件吧。”
我任她穿上。衣袍偏大,袖口遮手,裙摆拖地。
“走吧。”我赤脚踩上砗磲地面。
“三姑娘,鞋——”
“不穿。”
正殿今日格外热闹。
大红夜光珊瑚映得满殿暖红,鲛绡帷幔绣金线,台阶夜明珠光亮刺眼。
我到时,殿内己坐满。夫人居上首,旁是空位龙君座。敖蕊坐左侧,石榴红袍明艳如火;敖芷傍她而坐,月白衣衫安静如水;敖青坐稍远,低头摆弄酒杯,见我微微点头。
我低头看自己的紫衣。在一片大红明黄之间,紫得像一块洗旧的抹布。
侍婢引我往殿尾走:“三姑娘,这边请。”
越走越偏,越走越远。路过敖芷时,她抬头看我,嘴唇微动,终是轻叹一声。
我在最后一排角落落座。桌案最小,碗筷最旧,碟中桂花糕碎了两块,应该是被人挑剩的。
汐禾站在身后,肩膀紧绷。
“坐着挺好,清净。”我拿起碎糕入口。
殿内人声鼎沸,旁支、客卿、附庸族长,乌泱泱十几桌。每一桌都比我大,菜比我多,无人看我一眼。
角落里穿紫衣的小女孩,如同锦绣堆里一粒灰尘。
龙君敖玄溟终于到来。玄色衮袍,九旒冕冠,面容冷硬,气势逼人。
他路过我身边时,脚步微顿,低头看我一眼。那目光复杂,不是厌恶,不是同情,是看见不该出现之物的迟疑。
他没说话,径首走上主位。
“龙君到——”满殿起立。我跟着站起,踮脚才看见他落座的背影。
“今日设宴,为玄海来使接风,诸位不必拘礼。”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我坐下,继续吃那块碎糕。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向联姻。
“鸟族催得紧,到底定不定?”客卿声音不大,却满殿可闻。
夫人放下酒杯:“不急,龙族女儿,不是说嫁就嫁。”
“可鸟族大王子身量不足,早年亲事黄了,这回才急着定。”
殿内低低哄笑。
“听说聘礼极厚,够泾渊吃三年。”附庸女眷掩嘴笑道。
我握着碎糕的手,微微收紧。
“定的是谁家女儿?”有人追问。
殿内忽然诡静一瞬。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若有若无地,飘向殿尾。
只一瞬,快如闪电。
夫人淡淡开口:“还没定。玄海在议,泾渊在看。龙族女儿金贵,不能随便许人。”
众人纷纷附和,话题迅速转开。
但我看见,敖蕊嘴角微翘,一闪而逝。她端杯抿酒,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里有同情,有怜悯,有幸灾乐祸,更有一丝如释重负般站在悬崖边,看着别人掉下去,自己安全了。
我把碎糕放回碟中,整整齐齐摆好。
不想吃了。
宴会散场,人流涌出。我贴墙根后退,尽量不引人注目。
“昭宁。”
敖芷站在回廊边,端着一碟完整点心:“给你留的,你那边够不着。”
桂花糕、莲子酥、芙蓉饼、水晶虾饺,满满一碟,块块完整。
“谢谢芷姐姐。”
敖芷帮我挽起过长袖口,露出细瘦手腕:“袖口太长,我让人帮你改。”
她犹豫片刻,小声道:“席上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只是闲言碎语。”
“我知道。”
她眼底满是担忧,却无能为力。在泾渊,她也只是个不争不抢的姑娘,说话轻如落叶。
“回去吧,早点歇着。”
我端着点心独行。长廊幽幽,绿光映得影子细长。
拐角处,传来压低的议论。
“就是那个紫衣的,玄海送来的。鸟族点名要她。”
“定下来了?”
“八九不离十。”
“听说那大王子性情古怪,上一门亲事没成,他把人家姑娘骂了三天三夜。”
“命苦啊。”
“苦什么?能换三年聘礼,值了。”
笑声渐远。
我站在拐角后,端着温热的点心,只觉得整座泾渊的水,冷得像冰。
回到小院,汐禾急得团团转。
“三姑娘,您可回来了——”
“汐禾,明天早上,还吃红烧肉。多放糖。”
汐禾一怔,终是点头转身。
我走到珊瑚树前,蹲下身。苗还在,红芽己长到黄豆大,金沙快铺满半坑。
“听见了吗?他们要拿我换聘礼。”
树苗轻晃,似在摇头。
“我不怕。”我拍掉泥沙,“我只是觉得好笑。他们坐在前面,吃最好的菜,喝最好的酒,然后决定把我嫁给一个侏儒。”
我站起身:“可我不是东西。”
那晚,我坐在珊瑚树下,把点心一块一块吃完。甜的,咸的,酥的,鲜的。
每一口都在提醒我:我是人,我是沈昭宁,我不是筹码,不是摆设,不是聘礼。
《紫衣龙女:不做替身只做神》第 7 章在 玄幻027书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钦澜茉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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