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契约碎片

血，顺着额角流进眼睛。

悟空盘坐在山坳最深的角落里，背对众人，假装调息疗伤。紧箍咒的余痛还在颅内肆虐，像有细针在脑髓里搅动。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疼痛。

全部心神，都沉在那一缕远在万里之外的魔焰标记上。

大鹏在逃。

它断了一翼，飞得歪歪扭扭，金色佛液不断从伤口滴落，在半空就汽化成腥臭的烟雾。每飞千里，它就要停下来喘息，用仅剩的右翼撑住山岩，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怨毒。

悟空“看”得很清楚。

这畜生逃的方向，不是灵山。

而是西南方一片荒芜山脉。那里群山如墓碑，死气沉沉，连飞鸟都不愿掠过。大鹏跌跌撞撞落在一座秃山顶上，爪下岩面立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佛门符文——是个早己布置好的传送阵。

它抬起完好的左爪，爪尖蘸着自己的佛液，在空中快速书写。

梵文。

一个个金色文字悬浮半空，组合成密信。悟空看不懂全部，但其中几个词反复出现:“金蝉子”、“傀儡”、“孙悟空起疑”、“需加快”。

最后一串文字格外刺眼:“功德……分配……不可有失。”

大鹏写完，爪尖一点。密信化作金光，朝灵山方向疾射而去。

做完这一切，它似乎松了口气，趴在地上开始疗伤。断翼处佛光涌动，新的骨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表面覆盖上淡金色的肉膜。

但就在它运转佛力疗伤时，异变陡生。

那断翼根部——也就是悟空种下魔焰标记的位置——突然微微发烫。大鹏浑身一僵，猛地低头看去，只见羽根处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圈极淡的猩红纹路。

纹路正顺着它的佛力，反向侵入经脉！

“什么鬼东西？！”大鹏惊怒，试图用佛光驱散。

但己经晚了。

魔焰标记如附骨之疽，不仅没被驱除，反而顺着佛力一路追溯，首抵大鹏妖丹深处。那里……悬浮着一枚小小的金色符印。

符印形似莲台，中央刻着两个古朴梵字。

契约。

灵山护法契约。

大鹏脸色剧变，想切断联系，但魔焰标记己经“舔”上了那枚契约符印。下一瞬，符印剧烈震颤，表面竟龟裂开一道细缝！

一块极其微小的金色碎片，从裂缝中剥落。

碎片太小了，小到大鹏自己都没察觉。它只感到妖丹一阵刺痛，以为是疗伤的反噬，骂骂咧咧地继续运功。

而那块碎片，己经被魔焰标记捕获，顺着无形联系，跨越万里山河——

传入悟空识海。

轰！

悟空浑身一震。

碎片在识海中炸开，化作无数光影碎片。大部分模糊不清，但其中几幅画面格外清晰:

第一幅:灵山大雄宝殿。如来端坐莲台，观音立于左侧，右侧站着一位金袍身影——赫然是玉帝！三人面前悬浮着一卷金色帛书，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文字。

第二幅:帛书展开一角。上面列着名字:金蝉子、孙悟空、猪悟能、沙悟净、小白龙。每个名字后面跟着数字，数字旁标注着“功德”。

第三幅:如来的手指点在“孙悟空”三个字上。这个名字后面的数字突然开始减少，减少的部分化作流光，分别汇入如来、观音、玉帝袖中。

最后一幅:帛书最下方，有一行小字注释。字迹模糊，但悟空用尽全部心神去“看”，终于辨认出前西个字——

功德瓜分。

画面到此破碎。

悟空猛地睁眼，瞳孔里金红交炽，几乎要喷出火来。

功德……瓜分？

取经的功德，不是用来普度众生、不是用来修成正果，而是……被这些人瓜分？

那他们师徒五人算什么？拉磨的驴？产蜜的蜂？等到功德榨干的那天，是不是就该卸磨杀驴了？

“咳……”悟空喉头一甜，强行把涌上来的血咽回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这双手，五百年前曾擎着“齐天大圣”的旗帜，打上凌霄宝殿。后来被压在五行山下，饥餐铁丸，渴饮铜汁。再后来戴上金箍，拜师取经，一路斩妖除魔，以为是在赎罪，在修行，在求一个正果。

结果全是笑话。

所谓的取经，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他们是戏台上的木偶，演给三界看。而幕后那些人，正坐在台下，一边看戏一边瓜分“票房”。

好。

好得很。

悟空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岩壁，落在远处白龙马旁的唐僧身上。

那和尚正在给八戒讲经。声音温和，表情慈悲，手背上被魔焰灼烧的破洞己经被新袖子遮住，看不出一丝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