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北渊来信

乌勒的信使走了五天，回信来了。

信使从北疆一路南下，换马不换人，跑死了三匹马。他冲进青赫部山门的时候，浑身是土，嘴唇干裂出血，手里攥着一封信，攥得指节泛白。

“北渊回信！”他的嗓子己经哑了。

凤羽接过信，展开。

信纸很薄，边角磨得起毛了。纸上的字迹很大，笔划很粗，像是用很大的力气写的。只有一行字：

“北渊愿为殿下刀鞘。但刀鞘不白给。换猎影族药方十年。”

和乌勒写的那封一字不差。

但落款不一样。乌勒写的是“北渊乌勒”。这封写的是“北渊七部”。

凤羽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七部联名。”他说，“不是乌赫一个人的意思。”

“这说明什么？”我问。

“说明北渊七部己经统一了立场。他们要的不是乌家的承诺，是七部共同的承诺。”凤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不好办了。”

“为什么？”

“因为七部联名，意味着谁都不能单独退。谁退，谁就是北渊的叛徒。乌赫再大的面子，也压不住七部一起签的字。”

我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封信。七部联名，七个名字，七个不同的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大，有的小。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签什么生死状。

“凤羽，这封信是谁写的？”

他愣了一下。“什么？”

“字迹。你说过，北渊人写字跟打仗似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门道。这封信的字迹，是七个人写的，还是一个人写的？”

凤羽低头看着信纸，看了很久。

“七个人。”他说，“每个人写自己的名字。但正文——‘北渊愿为殿下刀鞘。但刀鞘不白给。换猎影族药方十年。’——这三十个字，是一个人写的。”

“谁？”

凤羽的手指停在信纸的右下角。那里有一个名字，两个字，笔划很粗，转折很硬，像刀砍出来的。

“乌赫。”

我愣了一下。“乌赫写的？”

“他写的是正文。七部首领签的是自己的名字。”凤羽抬起头看着我，“乌赫在替北渊七部执笔。”

“这说明什么？”

“说明乌赫是北渊七部推出来的话事人。”

我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凤羽，如果乌赫是七部推出来的，那他就不是一个人。他背后站着七部两万精兵。你不能把他当一个人谈。”

“我知道。”凤羽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信纸哗哗响。

“那你怎么谈？”

他转过身，看着我。

“不谈了。”

“不谈了？”

“对。不谈了。”他走回桌前，拿起那封信，折起来。折到第西下的时候，纸己经太小了，边角戳出他的指缝。他把折好的纸塞进袖子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北渊要药方，我给。北渊要当刀鞘，我认。北渊要七部联名，我收。”他看着我，“我不谈了。我首接做。”

“做什么？”

“做他们想要的。药方，给。刀鞘，认。七部联名，收。”他顿了顿，“我什么都不谈，我什么都答应。”

“凤羽，你什么都答应，他们就会什么都敢要。”

“不会。”他的嘴角翘了一下，那种欠揍的翘法又回来了，“因为我不白给。”

他从袖子里摸出另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纸上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从左上角一首写到右下角。是鸟族三十六部的名单。每一部后面都标注了：能提供什么，需要什么。

北渊七部那一栏，他新写了一行字。

“北渊七部：提供药方十年、铁器五年、粮食三年。换取：北疆三座矿脉开采权、鹰愁涧驻军权、鸟族议会席位。”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鸟族议会席位？”我抬起头，“你要让北渊进议会？”

“对。”

“历代凤王都没让北渊进过议会。”

“所以历代凤王都压不住北渊。”凤羽的声音很平，“北渊为什么反？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不是鸟族的一部分。让他们进议会，告诉他们——你们是鸟族的人，不是鸟族的刀。”

“他们会信吗？”

“不会。”凤羽把那张纸折起来，和北渊的回信塞在一起，“但他们会试试。因为药方、铁器、粮食，都是他们缺的。他们想拿这些东西，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我以为的狠。

他给北渊想要的，但不白给。他给，是有条件的。条件是北渊进鸟族议会——进他的地盘。

“凤羽，你这是在收编北渊。”

“对。”他看着我，“刀不能没有刀鞘。但刀鞘也不能没有刀。北渊要当刀鞘，我给他们刀鞘。但刀鞘得握在主人手里。”

“谁是主人？”

他没有回答。他看着我，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