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猎影族的真相

音蘅的手指停在竹简上，指尖泛白。

“你父王，”她看着凤羽，声音像从冰缝里挤出来的，“他有没有告诉你，猎影族为什么被灭？”

凤羽没有说话。

“他说了‘很多错事’，”音蘅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他没说哪一件。”

她站起来，走到石室正中间，那口石棺旁边。她低头看着棺内，银白色的光从棺底漫上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一片苍白。

“猎影族替凤族炼了三百年药。”她的声音很轻，“三百年来，凤族每一次出征，每一场疫病，每一次死伤，用的都是猎影族的药。凤族的命，是猎影族救的。”

她抬起头，看着凤羽。

“但你父王听信了一句话。”

“什么话？”凤羽的声音很紧。

“猎影族在药里下毒。”

石室里安静了。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谁说的？”我问。

“乌邪部。”音蘅的声音冷得像刀，“凤后乌氏，乌邪部的女儿。她说猎影族在给凤族的药里掺了慢性毒，会让凤族世代短寿。你父王信了。他不信猎影族，他信他妻子。”

凤羽的手指攥紧了剑柄，指节咯咯作响。

“乌氏拿出了一封信，”音蘅继续说，“说是猎影族写给北渊的密信，信上说猎影族要投靠北渊，用毒药控制凤族。你父王看了那封信，没有查证，没有审问，没有给猎影族任何辩解的机会。”

“他首接下令了？”

“他首接下令了。”音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凤历三百一十七年七月初九，凤族亲卫三千人，围了猎影族全族。三百七十二口人，从老到小，从主到仆，一日之内，尽数屠戮。”

她的声音没有哭腔，但她的眼眶红了。银白色的眼睛在火光里泛着水光，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有暗流在涌。

“我爹，音吉长老，那天早上还在炼药。他炼了一辈子的药，救了无数条命。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药杵。”

我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爹把毕生修为封进骨头里，”我说，“藏在地牢的石壁里。”

“他不能让它断。”音蘅的声音哑了，“猎影族三百年的传承，不能断在他手里。”

“那你呢？”凤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你怎么活下来的？”

音蘅看着他，看了很久。

“因为你父王。”她说。

凤羽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父王下令之后，来了这间地牢。他一个人下来的。没有带侍卫，没有带刀，只带了一壶酒。”

她顿了顿。

“他走进来的时候，我爹己经死了。三百七十二口人的尸体堆在外面，血流成河。他站在石室中间，站了很久。然后他把那壶酒洒在地上，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他说，‘音吉长老，寡人错了。’”

“他说完这句话，抬起头，看见了我。”

音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我当时十五岁。躲在石棺里，捂着嘴，不敢呼吸。你父王看见我，没有杀我。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活着。替寡人守着猎影族的东西。等寡人死了，会有人来。’”

“他等了十六年。”音蘅看着凤羽，“他没等到你来。他等来了你。”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长明灯燃烧的声音，噼啪，噼啪。

凤羽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动，看看音蘅，又看看那口石棺，又看看地上那摊被火把光照亮的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凤王在凤栖殿对我说的那些话。“寡人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最大的错，就是没把凤翎教好。”

他没说猎影族。

他不敢说。

他把这件事带进了棺材里，只留下这间地牢，这口石棺，这个十五岁的女孩。

“音蘅。”我叫她。

她看着我。

“猎影族还活着的人，还有多少？”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还有人活着？”

“因为凤羽说，那场大火之后，有人逃出去了。”

音蘅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一块布。很旧，边角磨得起毛了，颜色从原来的白色变成了灰黄。布上画着一张地图，线条歪歪扭扭，但标注很细。地图的最北端，画着一个圆圈，圆圈旁边写着两个字——

“避难”。

“北疆更北，有一片山谷。西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能进去。”音蘅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爹当年在那里建了一个避难所，本意是存放药材。大火烧起来的时候，有几个人从后山跑了，一路往北，躲进了那个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