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北渊来客

联姻的消息放出去之后，青赫部炸了。

最先炸的是鸾歌。

她冲进我房间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碗绿豆汤，碗沿磕在门框上，洒了半碗。她顾不上擦，把碗往桌上一顿，叉着腰，眼睛瞪得溜圆。

“你要嫁给凤羽？！”

“嗯。”

“你疯了？！”

“没有。”

“你才七岁！”

“联姻先定亲，过几年再嫁。龙族七八岁定亲，多得是。

鸾歌被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端起那碗洒了一半的绿豆汤，咕嘟咕嘟灌了两口。

“那你怎么想的？你喜欢他吗？”

我想了想。

“喜欢谈不上。但他不讨厌。”

“不讨厌就能嫁？”

“在龙族和鸟族，这己经算很好的婚事了。”

鸾歌不说话了。她低着头，手指在碗沿上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过了很久，她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嫁过去之后，还能跟我玩吗？”

“能。寒雀宫和青赫部又不远。”

“那你还能帮我给敖澜送桂花糕吗？”

“你自己不会送？”

“我怕他嫌我烦。”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鸾歌，你喜欢敖澜，你自己不知道吗？”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你、你胡说什么！我、我就是觉得他可怜！谁喜欢他了！”

“哦。”

“真的不喜欢！”

“哦。”

“你再‘哦’一个试试！”

“哦。”

她气得把碗里的绿豆汤喝光，站起来，跑了。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把空碗塞进我手里，又跑了。

第二个炸的是鸾姬。

她没有冲进我房间，而是在后山的练武场等我。我走到的时候，她己经站在那里了，短刃插在腰间，墨绿色的劲装在夕阳里泛着暗光。

“你决定了？”她问。

“决定了。”

“凤羽那个人——”她顿了一下，“他心机重。”

“我知道。”

“他帮你，不一定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

“你知道还嫁？”

我走到她面前，仰着头看她。最近又长高了一些，己经过了她胸口。

“鸾姬，你教过我——别把命交给别人。我没交。联姻是合作，不是卖身。凤羽需要龙族的支持，我需要鸟族的庇护。各取所需。”

鸾姬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了？”

“从被人当筹码的那天起。”

她没有再说话。拔出短刃，碧光炸开，一刀劈过来。我侧身躲开，银光从掌心涌出，凝成一面盾。

“铛——”

刀刃砍在银光上，火星西溅。

“继续。”鸾姬说。

第三个来的是图萨。

他端着一碗药，站在门口，没进来。脸上带着那种“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表情。

“图萨大夫，进来坐。”

他走进来，把药碗放在桌上。没坐，站着，手指在碗沿上搓来搓去。

“三姑娘，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猎影族的药，您全给了凤羽殿下？”

“嗯。”

“那您自己——”

“我怎么了？”

图萨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纸上画着一个人体，经脉、穴位标得密密麻麻。有几条经脉上用朱笔画了叉。

“三姑娘，您体内的黑水之力，被音吉长老的修为压住了。但压住不是消除。它还在。银光在的时候，它不动。银光弱的时候，它就会往外渗。”

“然后呢？”

“然后——”图萨的声音压得很低，“它会慢慢侵蚀您的经脉。”

房间里安静了。

我看着纸上那些朱红色的叉，看了很久。

“有解吗？”

图萨没有回答。

“图萨大夫，有解吗？”

“猎影族或许有。”他终于开口，“但他们的药方，都在那场大火里烧没了。”

图萨走了之后，我坐在桌边，把那碗药喝完。苦的。比敖凤的茶还苦。

我把碗放下，把手伸到眼前。银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很亮，很稳。看不出任何衰败的迹象。

我把袖子拉下去，遮住手背。

第二天，北渊来人了。

来的是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女人，高壮，皮肤黝黑，颧骨上两团高原红。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皮袍，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着狼牙。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人，一左一右，和她一样高壮，一样黝黑。

北渊三部之首，雪狼部的首领——呼延朵。

凤羽在正殿接见。他穿了一身白袍，金冠束发，坐在王座上，手里没拿折扇，换了一把没出鞘的长剑，横在膝盖上。

呼延朵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先落在凤羽身上，然后落在我身上。

“这就是那个龙族的小丫头？”

“敖昭宁。”凤羽说，“玄海龙王的嫡女。”

呼延朵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她很高，比鸾姬还高半个头，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像两颗被风沙磨了多年的石头，又硬又冷。

“小丫头，你知道北渊七部联合起来，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