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凤翎心思

戌时。

夜风很大，吹得山门口的松针簌簌往下落。

鸾姬站在我身边，换了一身黑，短刃插在腰间，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很白，眼神和往常一样冷。

“你确定要一个人进去？”她问。

“你守在门口。”我说，“如果我半盏茶没出来，你就走。”

“走？”

“去找凤羽，让他来救我。”

鸾姬盯着我看，“半盏茶。”她说，“多一刻我都不等。”

“好。”

我转头，往凤栖殿的方向走。

凤栖殿的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殿内没有点灯，老凤王死后，拐杖还放在原处，旁边是一个空了的轮椅。

正殿深处，有一个人坐在王座上。

他太矮了，矮到坐在那张高大的王座上，双脚够不着地面，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凤翎。

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袍子，头上戴着一顶冠。冠很高，上面嵌着一颗拇指大的珠子，珠子的颜色很淡，淡到几乎透明。

千年凤髓。

我的目光定在那颗珠子上，移不开。

凤翎看见我，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嘲讽，“你来了。”他说。

“你知道我要来？”

“凤羽调走守卫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从王座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但他很快站稳了，看着我，“你比他蠢。”凤翎说，“他以为我不知道他调走了守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背后做什么。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里是寒雀宫。我的人，比他多。”

“凤翎，”我叫他的名字，“乌邪部的人在北疆死了三千，元气大伤。你登基这些天，有多少鸟族老臣来朝贺？有多少人承认你这个王？”

凤翎的脸白了。

“你调不动鸟族三军。没有三军，你坐不稳这个王位。”我看着他，“你需要令牌。”

凤翎盯着我。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我不是来跟你打的，我拿令牌换你头上的凤髓。”

凤翎走到我面前，盯着我，“你和令牌今天都要留下。”

他拍了拍手。

殿门两侧，涌出二十个黑衣侍卫。

“凤翎，”我几乎喊着，“你抓了我，就拿不到令牌了。”

他肩膀抖动一下，转过身，走回王座前，跳上去坐好。

“是吗？”凤翎的声音从王座上飘下来，带着一丝嘲讽，“我只要把你关起来，凤羽就会来救你。他来了，我抓他。你们两个都在我手里，最后令牌是谁的，你说呢？”

凤翎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水，涟漪西散。

“上。”他说。

二十个黑衣侍卫同时动了。他们收紧了包围圈，一步，两步，三步。靴底踩在砗磲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二十面鼓同时敲响，一下一下，砸在我心口上。

我没动。

前后左右全是人，刀尖从西面八方指着我的喉咙、胸口、后背。任何方向都是死路。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你——”

我的话没说完。身后有人动了。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扣住了我的右肩。那只手很大，五指像铁钳一样收紧，骨头被捏得咯吱作响。我咬着牙没叫出声，左手去摸靴筒里的短刃。

另一只手抓住了我的左手腕。

“别动。”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再动把你胳膊拧断。”

我没停。手指够到了刀柄。

“找死。”那人手上一用力，我的手腕被拧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剧痛从关节处炸开，短刃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叮的一声，在大殿里格外清脆。

有人一脚把短刃踢飞了。刀身撞在柱子上，又弹回来，在地上转了几圈，停在月光里，刀刃上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在跟我告别。

我的两只手都被反剪到身后。有人用绳子绑住了我的手腕，绳子很粗，勒进肉里，磨得生疼。我挣了一下，挣不开。

“别费力气了。”凤翎从王座上跳下来，走到我面前，他的嘴角翘了一下，“我比你想的要——狠。”

他伸出手，从我怀里把令牌摸走了。令牌离开我胸口的时候，我感觉到一阵凉意，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凤翎把令牌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

“你说没带？”他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会信？”

他把令牌揣进怀里，转过身，走回王座。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把她关到地牢里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是。”

按着我肩膀的人把我往后拖。我踉跄了几步，膝盖磕在砗磲地面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没人扶我，他们只是拖着我的胳膊往前拽，像拖一袋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