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筹码

我说完这句话，凤羽没有接话。

他靠在门板上，月光照着他的侧脸，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凤冠。凤髓。能解世上所有的毒。

那凤翎的腿呢？

他三岁中毒，骨头坏了，再也长不高。老凤王手里有凤髓，为什么不用？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我脑子里，越想越深。

我抬起头，看着凤羽。

“老凤王为什么不用凤髓救凤翎？”

凤羽的嘴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照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白色的光。我盯着那些光斑，脑子飞快地转。

凤翎中毒的时候，老凤王还年轻，鸟族在他手里。他有凤髓，他有能力救自己的儿子。他不救，一定有原因。

什么原因能让一个父亲眼睁睁看着儿子的腿废掉？

我想起老凤王在凤栖殿对我说的那些话。他说“寡人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他说“最大的错就是没把凤翎教好”。他没说“没救他”，他说“没教好”。

不对。

如果是因为救不了，他不会说“没教好”。他会说“没救成”。

他说“没教好”，说明他本来有机会救，但他选择了不救。然后他试图用别的方式弥补——教他，管他，把他培养成合格的继承人。但失败了。凤翎越长越歪，越长越像……像什么？

我猛地转身。

“凤羽，凤翎的母妃是什么人？”

凤羽的眉毛挑了一下。“乌邪部的人。前首领的女儿。”

乌邪部。鸟族最凶悍的一支。

我的脑子一下子通了。

老凤王是不敢救。

他最不想见到的是鸟族从此落入好战的乌邪部手里。

可他赌输了。

凤翎的腿废了之后，乌邪部反而更紧地抓住了他。

因为一个残废的王子，更好控制。他们告诉凤翎：只有我们乌邪部不嫌弃你，只有我们乌邪部把你当自己人。你父王不要你，我们要你。

凤翎信了。

他恨老凤王，恨鸟族，恨所有人。他扑进乌邪部的怀里，像扑进一团火。那团火会烧死他，但他不在乎。因为那是他仅有的温暖。

我攥紧了窗棂。

“凤羽，老凤王后来后悔了，对不对？”

“对。”

“他后悔的不是没救凤翎。他后悔的是——救了凤翎，凤翎会被乌邪部绑住；不救，凤翎会被乌邪部推得更深。他怎么选都是错。”

凤羽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你终于懂了”的眼神。

我转过身，看着敖芷的脸。她的嘴唇青紫，呼吸细得像一根蛛丝。

凤翎三岁的时候，有人替他选了一条路。

现在，敖芷也在等一个人替她选。

我不能选错。

“凤羽。”

“嗯。”

“凤翎现在最怕什么？”

“怕...”凤羽眯着眼睛，似在认真思考。

我走到桌前，想起老凤王留给我一样东西。

鸾姬知道。鸾歌不知道。凤羽——

我抬起头，看着凤羽。

他在看我。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

他在等我说什么。

但我不打算告诉他。

他在等我自己拿出来。

我偏不。

令牌是我手里最大的一张牌。凤翎己经是凤王了，但是他手里没有调动三军的令牌，他怕自己权力不够，怕自己失去价值！

这块令牌是筹码。

我不能让凤羽知道令牌在我手里。如果他知道了，他会怎么选？

帮我去换凤冠？还是——自己拿走？

凤羽这个在权力夹缝里活了二十年的鸟族王子。他帮过我，救过我，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在关键时刻为自己打算。

老凤王死了。鸟族现在在凤翎手里。凤羽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

令牌在凤羽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一万倍。

所以他一定会动心。

我不能赌他不动心。

“凤羽。”我叫他。

“嗯。”

“凤翎现在住在哪里？”

“凤栖殿。”凤羽说。

“守卫多少人？”

“二十个。三班轮换。”

“换班的空隙有多长？”

“半盏茶。”

半盏茶。

我把这些数字记在心里。

“凤羽，后天戌时，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凤栖殿的守卫调走。”

凤羽的眉头拧了一下。“你要一个人去？”

“鸾姬陪我去。”

“你的灵力——”

“不需要灵力。”我说，“只需要一个机会。”

凤羽盯着我看了三秒。

“你要怎么做？”

“我去抢。”我说，“实在不行，就偷。”我不能告诉他，实在不行就换。

凤羽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真敢？”

“当然。”

然后看着我坚定的小脸，摇着头，又露出了我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

“后天戌时。北门。”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别死了。”

他走了。

我站在窗前，把怀里的令牌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