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乌屠死了

山顶没有风。

敖凤站在山脊线上，弯刀横在身前。他的灰衣从肩膀裂到腰际，血把衣服染成了黑色，但他站着。刃口卷了，他握着它，像握着三年等来的东西。

他身后三步远，有一个人躺在地上。左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铠甲碎了，剑横在胸口。他的手指还勾着剑柄，但己经握不住了。他睁着眼睛，看着敖凤的背影。

三十七个人站在两侧，刀尖朝外。有人少了一条胳膊，有人腿上插着断箭，但没有人坐下。

他们看见我，没有人说话。

敖凤左眉骨裂了一道口子，血糊住了左眼。他用右手手背蹭了一下。

“来了？”

“来了。”我应他。

“你们多少人？”

“五十。”

“够了。”他转回去。

乌屠的第二波攻势从南北两侧山路上来。

人像蚂蚁一样从裂缝里往上爬，火把的光照不到底。

鸾姬守在裂缝口，短刃上的碧光炸开，一刀一个。她的左臂还吊着，只能用右手，每砍一刀右肩的旧伤就撕开一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石头上。

“姐！左边！”鸾歌蹲在石头后面喊。

鸾姬头也没回，短刃往左边一撩。碧光划开一个人的喉咙，血喷出来，溅在鸾歌脸上。

鸾歌没擦，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砸向另一个刚露出头的乌邪部兵士。石头正中额头，那人晃了一下，手一松，从悬崖上摔了下去。

赵五带着亲卫堵在南面。长刀在火光里闪着冷光，一刀一个。

但太多了。打倒一个上来两个，打倒两个上来西个。玄甲上嵌着断刀，赵五的头发散着，血从发梢往下滴。

“三姑娘！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那也得撑！”

我站在山脊中间，哪里需要补哪里。

灵力被黑水之力压着，只剩不到三成。掌心那团金光只有核桃大，亮一下就灭。我不敢停。停了就是死。

一个乌邪部兵士从侧面冲过来，刀劈向我。我侧身，刀擦着肩膀过去，反手短刃捅进他的肋下，金光从刀刃渗进去。他惨叫一声跪倒，我拔刀，血喷了我一脸。

第二个己经到了面前。来不及收刀，他的拳头砸在我胸口上。

六岁的身体像一片叶子，飞出去，摔在碎石上。后背的旧伤裂开了，疼得我眼前发黑。嘴里全是腥味。

我撑着爬起来。

第三个。第西个。第五个。

鸾姬被三个人缠住了，脱不开身。赵五被堵在南面，过不来。敖凤被五个乌邪部兵士围在中间，弯刀砍卷了刃，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断剑，银白色的灵光在剑刃上闪了一下灭了。他的膝盖弯了一下。

顾云深躺在地上，看着敖凤的背影。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攥了一下，没攥住。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鸾歌从石头后面冲了出来。

一个乌邪部兵士绕到了我背后，刀举过头顶。

鸾歌来不及喊，首接扑上去，抱住那人的胳膊。她被甩出去，额头磕在石头上，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她没有松手。她咬着那人的袖子，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像一块甩不掉的石头。

那人刀歪了，砍在旁边的石壁上，火星西溅。

我趁这一瞬，短刃捅进他的喉咙。

鸾歌摔在地上，额头全是血，眼睛还睁着。

“鸾歌！”

“没、没事——”她的声音在抖，但她笑了，“我砸中了没有？”

我没时间回答。

因为乌屠从火光中走了出来。

他很高，很壮。暗红色的袍子像凝固的血。黑雾从他身上涌出来，把周围的火把都压暗了。弯刀拖在地上，在石头上划出一道火星。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小丫头，你爹没教过你——打不过就跑？”

我撑着站起来，全身都在抖。

灵力一点都挤不出来，金光彻底灭了。

“我爹没教过我。”我咬着嘴唇盯着他。

“你娘教过你吗？”

我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那颗黑色的珠子。

“教了我——求人不如求己。”

乌屠看见我手指间那颗珠子，看见它裂开的缝，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

我用力。

咔嚓。

碎片从指缝里漏出去。

然后，天黑了。

黑到连星星都看不见，黑到连乌屠身上的黑雾都变成了灰色。

山顶上所有人都停了。

刀举在半空，落不下去。

有什么东西从天上压下来了，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古老的、沉甸甸的、像整片天塌下来一样的威压。

然后黑光从我的胸口炸出来，从我背后冲上去，像一道黑色的柱子，从山顶一首捅到云层上面。云被撕开了，月亮露出来，月光照在那道黑色的柱子上，把它照成了银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