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反咬

人押下去之后，山路安静了。

侍卫们清理现场，把受伤的乌邪部兵士拖走，把断刀断剑收进筐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咔嚓声，和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

凤羽站在我身边，低头看着地上那一摊血。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他问。

“审。”

“审不出来。乌邪部的人嘴硬。”

“那就慢慢审。”我抬起头看着他，“一天不行就两天，再不行就十天。总有人怕死。”

凤羽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才六岁。”

“你说了好几遍了。”

“因为你做事不像六岁。”他转过身，往山上走。

我跟在他身后。鸾姬无声地跟在我身后。

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地牢建在山体里面。

阴冷，潮湿，石壁上渗着水珠，一颗一颗，像墙壁在流汗。火把插在墙缝里，火光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石壁上扭来扭去。

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血味，那个领头的人被绑在木柱上，双手反剪，手腕被粗麻绳勒着，勒得皮肉翻出来，血珠子顺着手指往下滴。脚踝用铁链穿过骨头，链子的另一头嵌在墙里，他只能站在原地，站不住就跪，跪不住就趴。

他脸上的刀疤在火光里显得格外狰狞，从眼角斜到下巴，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脸上。

他看见我进来，嘴角一咧，露出一口黄牙。牙缝里塞着血丝。

己经审过三天了，嘴硬心狠。

“小丫头，今天换你来审我？”

“嗯。”

“你审不了我。”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唾沫落在地上，溅起一小团灰尘，“老子在乌邪部杀了二十年人，什么没见过？”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

鸾姬站在我身后，手按在刀柄上，拇指抵着刀镡，随时可以出鞘。

我没急着说话。

“鸾姬。”我说。

“嗯。”

“把他的手按在桌上。”

鸾姬看了我一眼，没有犹豫的走过去，抓起那个人的右手，按在旁边的木桌上。那人挣扎，但鸾姬的手像铁钳一样，他动不了分毫。

“你要干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

我没回答。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针。

不是缝衣针，是鸾姬用来挑伤口碎石的针——比缝衣针粗，比缝衣针长，针尖带着倒钩。

那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

我把针扎进他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

不深。只进去了一分。

我想让他体验一下我在山洞里经历的灵魂被拉扯的感觉。看着针慢慢扎进他指甲缝，心里可惜这针——好像差点意思！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是喊叫、不是呻吟、是介于两者之间的、野兽受伤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嗬——！”

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下蠕动。汗珠子从鬓角滚下来，顺着刀疤流进脖子里。浑身在抖，抖得铁链哗啦哗啦地响。

我没拔针。

我让它留在那里。

“你叫什么？”我问。

“呜呜——。”他挣扎着，不说。的声音在发抖。

使劲出，血噗的一下喷在我的脸上，让我看起来狰狞了。

再来第二针。

鸾姬没见过我这样，她顺手从我手上拿走了针，用力扎进他的中指指缝。

“啊——”

十指连心，这比敲断骨头更痛。

我盯着他因疼痛扭曲的脸，问他，“你左脸的刀疤，是谁砍的？”

他龇牙咧嘴的表情，怔愣住。

“你脸上的疤差一点就伤到眼睛。”我说，“砍你的人是左撇子，用的是一把弯刀..是你自己人砍的？”

他似回忆到什么，瞳孔缩了一下。

“你犯了事，被自己人砍了一刀？然后被发配到这种‘抓一个小丫头’的活儿上来。”

我看着他，“你在乌邪部混得不好，对不对？”

“你——！”

“你如果成功抓了我，回去能领赏，能翻身。但你失败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回去也是死。乌邪部不会要一个失败的废物。”

他的脸更扭曲了。

“但我可以给你另一条路。”

“什么路？”

“告诉我，你今晚接到的命令是什么。谁给你下的令。除了你们这一队，还有没有别的队。”我盯着他的眼睛，“说完了，我放你走。”

“你放我走？我回乌邪部也是死！”

“那就别回去。”我说，“鸟族很大，龙族更大。你想活，有的是地方去。”

他盯着我，嘴唇在抖。

“你...你真的六岁？”

“废话真多，鸾姬，再扎，扎到他想好怎么选！”

鸾姬拔出针，准备下第三针。

“乌...牙“他眼睛己经布满了红血丝，”我叫乌牙。”

“乌牙。”我重复了一遍，“谁让你来的？”

“是三、三首领。”

“三首领叫什么？”

“叫乌——乌屠。”

“乌屠让你来做什么？”

“抓你。”他的牙关在打颤，说话像咬碎了再吐出来，“抓活的。送到玄海交给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