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见老凤王

老凤王派来的人是一个瞎了眼的老嬷嬷。

她站在我房间门口，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头发全白了，挽一个利落的髻，她眼窝深深地凹进去。

但她走路不用人扶。

她从我门口走到我床边，七步，精准得像一把尺子。

“老奴奉王命，接昭宁姑娘去凤栖殿。”

鸾姬从外间走进来，手己经按在了短刃上。“我陪她去。”

老嬷嬷没回头，“王说了，只见昭宁姑娘一个人。”

“王若想害她，不必等到今日。”老嬷嬷说完，朝我伸出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指甲剪得很短。

我犹豫了一瞬，把手放进她掌心里。

她握住了，“走吧。”

我回头看了鸾姬一眼。她站在门口，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跟着老嬷嬷走出院子。

她明明什么没有眼睛，却比我这个有眼睛走的稳当。

凤栖殿建在悬崖最高处，三面悬空，海风灌进来，吹得殿外的帷幔猎猎作响。

殿内没有点灯。

只有自然光从镂空的穹顶洒下来，落在一个人身上。

老凤王坐在轮椅上。

他很老。皮肤像干裂的树皮，一层一层地叠在骨头上。手指关节肿大，歪歪扭扭地搭在扶手上。

他的眼睛很亮。

他看见我，笑了。

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慈祥。

“过来。”

我松开老嬷嬷的手，走过去。轮椅很高，我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你就是敖昭宁？玄海龙后的女儿？”

“是。”

“哎呀...跟你娘长得很像，你娘她小时候很勇敢。”他咳嗽了一声，“你是不是也很勇敢？”

他眼里我就是个六岁小孩。

我带着孩童的真诚看着他。“我也想跟我娘一样。”

老凤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抬手挥了挥，“都退下。”

殿内的侍从、侍卫、老嬷嬷，鱼贯而出。门关上了，殿内只剩下我和他。

海风从穹顶灌进来，吹得我的头发飘起来。老凤王靠在轮椅上，看着我，看了很久。

“寡人知道你情况，你知道寡人为什么要把你嫁给凤翎？”

“为了鸟族和龙族的联姻。”

“那是说给别人听的。”他又咳嗽了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丝。他不在意地用手背擦掉，“凤翎的母族是北渊乌邪部，鸟族最凶悍的一支。寡人在的时候，他们不敢动。寡人死了，凤羽镇不住他们。凤翎虽然是个残废，但他背后站着整个乌邪部。”

他顿了顿。

“寡人把你嫁给凤翎，不是要害你。是要让乌邪部以为，寡人把最值钱的筹码给了他们。他们就不会急着造反。”

“那之后呢？”

“之后——”老凤王低下头看着我，“就要看你了。”

他从轮椅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我手里。

是那枚鎏金令牌。我见过它，上一次在泾渊正殿，鸾鹤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交给我。但这一次不一样——令牌背面多了一行字。

我低头看。字很小，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

“持此令者，可调鸟族三军。”

我的手指一颤。抬头看他。“三军？您让我调鸟族的兵？”

“不是现在。”老凤王说，“是等你能拿得动刀的时候。”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比之前都厉害，整个身子都在颤，黑色的血从嘴角溢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凤王——”

“没事。”他摆摆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慢吞吞地擦嘴角，“寡人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他把帕子叠好，塞回袖子里。

“寡人死后，凤羽会想尽办法把你从凤翎手里抢过来——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定渊珠。”

我的心猛地一缩，果然。

“寡人知道所有人都惦记着定渊珠。”老凤王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清明，“寡人只告诉你一件事：定渊珠不是武器，不是宝藏。它——”

他忽然停住了。

殿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越来越近。

老凤王的脸色变了。

那种“被人打断了的”愤怒。

他把那枚令牌塞进我怀里，按着我的手，让我握紧。他的力气却大得惊人，“藏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别让任何人看见。”

门被推开了。

凤翎走了进来。

凤翎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袍子，衬得他的脸更阴沉。他身后跟着两个侍从，都是乌邪部的人，高大魁梧，目光凶悍。

他走进来，他每走一步，袍角都在地面上拖一下，像一条蛇的尾巴。

“父王。”他走到轮椅前，看都没看我，“您叫她来做什么？”

“说说话。”老凤王平静的说，“你未婚妻，寡人不得看看？”

凤翎哼了一声，转过头来看我。那双小眼睛从上到下扫了我一遍，“看完了？”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