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趴墙角

夜深了，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凤羽的事，龙君的事、龙玄的事、鸟族的事全搅在一起，像一团缠死的线。

我索性坐起来，披上衣服，打算去院子里透透气。

刚推开门，就看到一个小小的黑影往我这里冲来。

吓了一跳，我赶紧关门。

“昭宁，是我！”鸾歌着急的声音响起，手舞足蹈的过来拉我。

“发生什么了？”我赶紧问她。

她指了指窗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姐出去了。往西院去了。”

“西院？凤哥哥那里？”

“嗯！”鸾歌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兴奋，“我跟过去看了一眼，你猜怎么着？凤哥哥和我哥哥在喝酒！”

“鸾惊鸿？”

“对，他们在喝酒。”鸾歌搓着手，“你好不好奇？”

“走，去看看。”

我们沿着回廊往西院摸过去，鸾歌在前面带路熟门熟路，显然己经踩过点了。走到院墙拐角，她拉我蹲下从墙缝里往里看，墙缝不大，要使劲看才能看到里面的人。

刚把眼睛凑上去，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

我和鸾歌同时僵住，慢慢回头。

鸾姬站在我们身后，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鸾歌吓得差点叫出来。

鸾姬没说话。她低头看了我们一眼，然后也蹲了下来挤到墙缝前。

三个人，六只眼睛，排成一排，从墙缝里往里看。

我忽然觉得这场面很搞笑！半夜三更蹲在墙根偷看两个男人喝酒。

我差点没憋住，鸾歌一把捂住我的嘴：“！”

院子里点着一盏灯，敖凤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酒壶和两个酒杯。鸾惊鸿坐在他对面，白袍散着，没系腰带，头发也披着，和平日里那个温润公子的样子完全不同。

两个人想必己经喝了有一会儿了，一个倒酒，一个喝；一个再倒，另一个再喝。都开始上劲了！

我和鸾歌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种表情——有瓜。

鸾姬面无表情，但她的耳朵动了一下。

院子里，鸾惊鸿开口问，“你等了那个人多久了？”

敖凤端着酒杯，沉默了一会儿：“三年。”

“三年。”鸾惊鸿重复了一遍，“你觉得值得吗？”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敖凤慢悠悠的说，“等一个人，不是做生意。不算成本，不求回报。就是想等。”

鸾惊鸿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看着杯里的酒，突然说：“你说得对。不算成本...不求回报...”

“你也在等人？”敖凤问。

鸾惊鸿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墙后面的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我有一个想见的人。”鸾惊鸿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见不到。”

“为什么？”

“因为她在玄海。距离这隔着一整片海。”他顿了顿，“而且，她可能根本不知道我在等她。”

敖凤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鸾惊鸿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里的酒，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她叫苏映寒。”他说，“玄海龙后的亲卫长。我见过她一次。就一次。”

我心头一跳。母亲身边的亲卫长？

“那是两年前。”鸾惊鸿的声音更轻了，“我带亲兵外出，遇上乌邪部大部队攻击，向玄海求援。龙后派她来接应。她带着三百人，杀穿了乌邪部包围，把我从死人堆里捞出来。”

他酒劲上头，自己喃喃，一边摸自己的左肩：“我肩膀上中了一箭，是她帮我拔的。拔完箭，她撕了自己的袖子给我包扎，一句话都没说。包扎完，站起来，走了。”

“就这样？”敖凤问。

“就这样。”鸾惊鸿遗憾的说，“我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她就走了。”

“后来呢？”

“后来我打听过她，她叫苏映寒。她一首守在龙后身边，玄海那边出了事，她一个人挡在殿门口，谁都不让进。听说被打断了两根肋骨，还是站着。最后还是龙后开口让她退下，她才退的。”

鸾惊鸿说到这里，低下头，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我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在青赫部的山顶上坐了一整夜。往南边看。”

墙后面，我攥紧了拳头。

苏映寒。我记住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敖凤问。

“等。”鸾惊鸿说，“等玄海太平了，去找她。”

“如果她不喜欢你呢？”

鸾惊鸿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也得让她知道。有人等了她两年。”

敖凤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那我祝你等到她。”

“也祝你。”

两个人同时干了。

墙后面，鸾歌己经眼泪汪汪了。她拽着我的袖子，用气声说：“我哥哥太惨了！”

我鼻子也有点酸。苏映寒，你知不知道有人在等你？你知不知道有人因为你，在山顶上坐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