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初次见面

鸟族的人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我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容嬷嬷就又来了。

“三姑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夫人让您去正殿。鸟族大王子要见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紫色旧袍子，又看了看石桌上那件月白色的新衣裳。

“穿哪件？”汐禾小声问。

我犹豫了一瞬。

穿月白色，是给夫人面子。穿紫色，是给他们看，你们要买的，就是一个穿紫衣的弃女。

我拿起那件紫色的旧袍子，穿在身上。

“三姑娘——”汐禾急了。

“紫色挺好。”我说，“让他们看看，他们花三年聘礼买的，是什么成色。”

正殿今日比宴会那天还热闹。

门口站着两排鸟族侍卫，穿金色铠甲，头插羽毛，目光锐利得像鹰。他们看见我走过来，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眼，紫色旧袍子，赤脚，缺了两颗门牙。然后飞快地移开，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我走进去。

殿内坐满了人。龙君在主位，夫人在他旁边。

客席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很矮，矮到坐在椅子上，脚都够不着地。他穿着一件暗金色的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童颜老皮，是长老了的小孩，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沉。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盯在我身上，从上到下，从脸到脚，从缺了的门牙到赤着的脚。

凤翎。鸟族大王子，一个侏儒。

他旁边坐着一个人。很高，很俊，穿着一件雪白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金带，上面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鸟羽玉佩。他的眉眼和凤翎天差地别，如果说凤翎是一块泡在水里的腐肉，他就是腐肉上开出的一朵花。

凤羽。鸟族二王子。盛景城的女人们提起他，眼睛都会亮。

他的目光也落在我身上，但和凤翎不一样。凤翎是在打量一件货物，他是在看一个笑话。

我站在殿中央，被所有人的目光盯在原地。

“这就是玄海送来的那个？”凤翎开口了。他的声音和他的身高不匹配，很哑，像砂纸磨木头。

“是。”夫人的声音从主位传来，很平，听不出情绪。

凤翎从椅子上跳下来。对！是跳下来，他的脚够不着地！他走到我面前，还需要抬头看我。

一个侏儒抬头看一个六岁的孩子，画面很滑稽。但没有人笑。

他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下来给他看。

“缺了两颗门牙。”他在评价一件有瑕疵的货物，“丑。”

我没有躲。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钉在我脸上的小眼睛。

“你也很丑。”我说。

殿内瞬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水流动的声音。

凤翎的手僵住了。他的眼睛眯起来，那两颗钉子变成了两把刀。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更低了。

“我说——”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你也很丑。”

凤羽在客席上笑出了声。

凤翎的脸变了颜色。不是红，不是白，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之后才会有的颜色。他的手指收紧，捏得我下巴疼。

“你知不知道，你嫁的是谁？”他咬着牙问。

“知道。”我说，“鸟族大王子，凤翎。聘礼三年口粮，外加三座矿脉。”

殿内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得更彻底。连水都不流了。

凤翎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怕，是怒。

“谁告诉你的？”他转过头，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没人说话。

“我听到的。”我说，“满泾渊都在说。你不知道吗？”

凤翎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脸色很难看，难看到连他旁边的侍卫都低下了头。

“好。”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很好。”

他转过身走回客席，跳上椅子。那个“跳”字，现在看起来不再滑稽了。宛如一头野兽，跳上它的王座。

“这门亲事，”他说，“定了。”

夫人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龙君放下酒杯，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意外，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是同情。是……我说不上来。

凤羽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很高，高到我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他低头看着我，嘴角挂着笑。

“小丫头，”他说，“胆子不小。”

我没说话。

“你知道吗？上一个敢这么跟我哥说话的人，”他弯下腰，凑近我的耳朵，声音很轻，“己经死了。”

我看着他。

“那你呢？”我问，“你敢跟他这么说话吗？”

凤羽僵了一瞬。

“有意思。”他说完，转身走了。

宴会散场后，敖芷在回廊边等我。她端着一碟点心，脸色很白。

“昭宁，”她拉着我的手，声音在发抖，“你怎么敢……你怎么敢那么跟他说话？”

“哪句？”

“哪句都是！”她急的快哭了，“你知道他是谁吗？鸟族大王子！他一句话就能——”

“就能什么？”我看着她，“杀了我？他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