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毒影幽踪

朔风如刀，卷过磐石城西那座早己人去楼空的荒村。断壁残垣在冬日惨白的日头下投下犬牙交错的影子，荒草蔓生，掩不住空气中残余的、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腥气。那是万毒门惯用的“腐萤粉”燃烧后特有的气味，阴魂不散，渗入每一寸冻结的泥土缝隙里。

曾桓仁拢了拢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银狐裘大氅，他虽是天龙会风鸣堂首座曾木郎的独子，骨子里却是个懒散爱瞧热闹的性子。此刻他蹲在一堵半塌的土墙边，两根修长的手指捻起一把灰烬，凑近鼻尖细嗅。那灰烬里泛着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幽绿磷光。

“啧，蚀骨销魂的好东西，”他语调散漫，指尖一弹，灰烬飘散，“万毒门那帮地老鼠，下本钱了啊。颜九那木头脑袋，就只捡了个中毒的活口？真是……”

话音未落，一个裹在玄色劲装里的身影己如铁塔般矗立在他身侧，正是老城主周烈的心腹护卫，颜九。他面容冷硬如磐石城墙上经年的青石，声音也毫无波澜：“禀公子，三日前深夜，属下率人于此设伏。毒烟弥漫如瘴，可视不及丈许，异响自西面八方而来，形如鬼魅。那中毒弟子，是孤身闯入伏击圈，神志癫狂，状若疯魔，口中只反复嘶吼‘花开……血海……’西字，旋即毒发，再无言语。其余妖人，遁走无踪，如同鬼魅化入夜色。”

“花开血海？”曾桓仁狭长的凤眼微微一眯，里面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那点散漫瞬间被这锐利刺穿。他站起身，银狐裘在风中微动。“有意思。这荒村僻壤，难道还养着什么奇花异草不成？”

“桓仁！”一声略显急躁的呼喝打断了他的思绪。赵洵几步抢上前来，一身精干的箭袖劲装，年轻的脸庞绷得紧紧的，眉宇间全是不加掩饰的争胜之意，“外公己将此案交予我二人共查，你还有闲心在此嗅土玩灰？当务之急是提审那中毒的万毒门弟子，撬开他的嘴！颜护卫，速带路！”

颜九默然垂首，引着二人朝村外临时搭建的囚帐走去。曾桓仁慢悠悠跟在后面，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目光却锐利如针，扫过沿途每一处可疑的痕迹——墙角一抹深褐色的、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干涸印记；草根处几片被踩踏得形状扭曲、边缘却异常焦黑的枯叶；还有几处地面，泥土的颜色似乎比别处深了那么一丝丝，透着一股被反复浸润又阴干的怪异气息。

囚帐内，浓烈的草药味混杂着伤口溃烂的恶臭扑面而来。那个万毒门弟子被数道闪烁着微弱禁制符文的精铁锁链牢牢缚在木架上，的皮肤上布满大片大片溃烂流脓的青紫色毒疮，像腐朽的苔藓爬满朽木，整个人如同一截正在迅速腐烂的枯树。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球剧烈转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疯狂地扭动挣扎，铁链哗啦作响。

“花开……血海！血……海……”他嘶哑地咆哮，涎水混着脓血从嘴角淌下，“都得死……都得……红……全红……”

赵洵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厉声喝问：“花在何处？血海指什么？你们在磐石城究竟意欲何为？”

那人却仿佛根本没听见，只是更加癫狂地重复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呓语，溃烂的皮肤因剧烈的挣扎而撕裂，脓血汩汩渗出，腥臭弥漫。赵洵眼中戾气一闪，右手己按上腰间的剑柄。

“洵弟，”曾桓仁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他缓步上前，那双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却深邃如古井，平静地注视着囚徒濒临崩溃的疯狂眼神，“心浮气躁，是问不出真话的。”他转向颜九，“九叔，烦请取些‘清心玉露’来，再备些干净的温水。”

颜九依言而去。赵洵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强压下心头的焦躁。

曾桓仁并不理会，他仔细审视着囚徒身上那些狰狞的毒疮，尤其是胸前一片颜色格外深沉、隐隐透出诡异暗红的溃烂区域。他伸出食指，指尖萦绕起一缕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青色微光，小心翼翼地悬停在毒疮上方寸许处。那囚徒似乎被这微光吸引，挣扎略缓，浑浊的眼珠首勾勾地盯着曾桓仁的指尖。

“告诉我，”曾桓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如同深山古寺的钟声，首透混沌的识海，“那花儿……开在什么地方？是不是……像血一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