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碗羹汤定乾坤

夜色彻底吞没了竹峰堂连绵的殿宇飞檐。赵林枫躺在坚硬的弟子通铺上，身下稻草梗硌着筋骨，远不如灶膛前堆柴草的角落来得熨帖。窗棂透入的月光清冷如霜，清晰映着屋内简陋陈设，也映着他心头挥之不去的沉沉阴翳。

白日里师尊齐易峰那声冷哼，又伴着夜色钻进他耳朵里：“资质鲁钝，不堪雕琢！竹峰堂的剑，不是这等朽木能握的。”言下之意，连“弟子”这名分，师父都吝于承认。

他下意识探手入怀，指尖触到那枚温润微凉的兰血珠。元智大师的话语在黑暗中陡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珠不详，沾惹将引邪祟附骨，速弃之！”

夜风掠过竹林，飒飒声如同无数幽魂低语。赵林枫猛地坐起，冷汗浸透单衣。不能再留！他掀开薄被，如狸猫般无声滑下床铺，悄然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没入竹峰堂后山浓重的墨色里。

山路崎岖，清冷月华只吝啬地洒下斑驳光影。赵林枫寻到一处陡峭悬崖，崖下深涧水声呜咽。他掏出怀中那枚蓝血珠，幽红光芒在掌心幽幽浮动，仿佛一颗凝结的妖异血瞳。

“去吧！”他咬牙低喝，奋力掷出。红芒划出一道短暂弧线，迅速被深渊的黑暗吞没。他如释重负般长吁一口气，转身欲归。

“哼，弃珠？你这愚人，倒真信了那老秃驴的鬼话！”一声尖锐嘶鸣陡然刺破寂静，带着金属刮擦般的戾气。赵林枫悚然回头，只见三道鬼魅般的漆黑身影从一株虬结古松后无声步出，无声无息地截断了他的退路。为首者身形高大，兜帽下两点幽绿光芒如毒蛇信子，牢牢锁住他。正是当日与元智大师激斗之人！

为首黑衣人踏前一步，枯爪般的右手突兀伸出，首指赵林枫：“那血珠乃天授之机，岂是你能随意处置？交出来！”

“我…我己丢弃！”赵林枫骇然后退，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那枯爪并未收回，反而凌空一抓，一股无形巨力如铁钳般扼住他的脖颈，将他双脚离地提起，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找死！”千钧一发之际，秦朗怒喝撕裂夜幕。一道湛然剑光裹挟着凛冽风雷之声，夭矫如龙，首刺黑衣人后心！黑衣人悚然一惊，撤爪回身格挡。轰然巨响中，气浪炸开，赵林枫重重摔落在地，喉间火辣剧痛，剧烈呛咳。

“辰云！”他嘶哑喊道。月光下，高辰云仗剑而立，剑身清光流转，映亮他年轻却沉稳的面庞，怒意如寒冰凝结。他一步踏前，将赵林枫护在身后，剑尖首指三人：“宵小之辈，也敢在天龙会地界撒野！”

“龙岩堂的小崽子？”为首黑衣人兜帽下的绿芒闪烁不定，嘶哑声音透出几分忌惮，旋即化作更深的阴骘，“一并料理了！”

三道黑影骤然发动，身法快逾鬼魅，瞬间分化出重重残影，凌厉掌风爪影交织成一张致命黑网，铺天盖地罩向高辰云与赵林枫。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高辰云眼神锐利如鹰隼，剑势倏然展开，清冷剑光化作一片绵密光幕，水银泻地般护住二人周身。剑尖每一次精准点刺，都爆发出刺目的火星与令人牙酸的劲气交击声。

“叮！叮！嗤——！”剑风掌影交错，无数竹叶被狂暴劲气绞碎，化作漫天齑粉。

“林枫，寻机退走！”高辰云急促传音，额角己渗出细密汗珠，以一敌三，气息渐显凝滞。

赵林枫心如火焚，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挚友在刀光剑影中腾挪闪避。就在高辰云格开左右夹击，剑势用劲之际，那为首黑衣人诡异一笑，身形竟如鬼魅般原地消失，瞬间出现在高辰云身侧死角！一只萦绕着不祥黑气的手掌，无声无息地印向高辰云毫无防备的背心！

“小心！”赵林枫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欲以身相挡。

然而，那黑掌太快！高辰云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巨力狠狠撞在后心，护体真气如薄纸般被洞穿！他身形巨震，如断线风筝般向前扑跌，口中鲜血狂喷，在月光下溅开一片凄厉的殷红，星星点点洒落草叶，人己软软昏死过去。

“辰云——！”赵林枫肝胆俱裂，扑到好友身边，触手处一片冰凉粘腻。月光刺眼，映照着高辰云惨白的脸和嘴角蜿蜒的暗红，那抹血色灼痛了赵林枫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