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仙途歧路暖竹峰

初冬的朔风卷着寒意，刀锋般刮过天龙山脉层叠的险峰，更将天龙门那高耸入云的牌楼吹得呜咽作响，如同低沉的龙吟。牌楼下延伸出的万级白玉阶，笔首陡峭，首抵云雾深处那座气象万千的殿宇——天权殿。此刻，两个渺小身影正沿着这冰冷的天梯一步步向上挪动。高辰云，少年身姿如风中挺立的青竹，纵使衣衫褴褛，面容沾尘，一双眼睛却燃着不灭的星火，锐利得能穿透人心。他紧紧搀扶着身旁的赵林枫。赵林枫面色灰败，每一步都踏在无形的荆棘之上，脚上草鞋早己磨穿，在洁净无瑕的白玉阶上留下点点暗红印记，如同凋零的寒梅。他眼神深处压抑着巨大的痛楚，那是家破人亡的血色烙印。

终于，巍峨的天权殿大门在望。殿门由整块温润青玉雕琢而成，镌刻着九龙盘绕的远古图腾，在殿内透出的柔和光晕里，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壁腾空。殿内穹顶高远，缀满星辰般闪烁的灵光珠，柔和的光芒洒落，照亮下方七张玄铁铸就、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巨大座椅——天龙门威震西方的七堂首座，尽在于此。正中央最高处，端坐着天龙门掌门，天峰堂首座龙影。他身着素净的玄色道袍，一头银发一丝不苟地束在道冠之中，面容温润如玉，看不出确切年纪，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蕴含了整片无垠夜空，目光扫过，带着一种静水流深、洞察一切的威严。

“砰！砰！砰！”

三声沉闷而决绝的声响撕裂了大殿的肃穆。高辰云豁然拉着赵林枫一同跪下，额头重重撞在冰凉坚硬、光可鉴人的云纹灵玉地面上。

“求掌门真人，为我二人主持公道！” 高辰云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此刻却如淬火的利刃，斩钉截铁，激荡起空阔大殿微弱的回响，“血仇如渊，冤魂泣诉！恳请真人垂怜，收留我等，赐予雪恨之机！”

赵林枫紧咬着下唇，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汹涌的悲恸几乎将他淹没，他深深俯首，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面，喉间哽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砸落在光滑的玉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绝望的湿痕。

龙影的目光缓缓垂落，如同两道无形的、带着重量的探针，温和却又极其锐利地审视着阶下两个卑微如尘的少年。那目光在高辰云身上停留片刻，掠过他眉宇间那股不屈的锋芒与深藏的天赋灵光，又落在赵林枫身上，看穿了他经脉深处难以弥补的滞涩与黯淡。片刻沉寂，殿内只闻赵林枫极力压抑的抽噎。龙影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磐石般清晰沉稳，每一个字都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你二人遭此大难，实乃人间至悲。入我天龙门，非为快意恩仇，首在明心见性，参悟天道。若心念纯正，毅力坚韧，未必不能于荆棘丛中，踏出一条生路。”

他话语微顿，目光扫过下首六位气息渊深、姿态各异的首座，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今日，便破例收你二人入我天龙会门下。”

此言一出，殿中气息顿时微妙变化。龙影身侧，龙岩堂首座聂松眼中精光暴绽。他身形魁梧如铁塔，虬髯戟张，一身赭色劲装包裹着爆炸性的力量，声若洪钟，率先打破沉寂：“掌门师兄慧眼！此子根骨清奇，神光内蕴，分明是天生道胎！合该入我龙岩堂！我堂下‘磐石锻体诀’刚猛无俦，正需这等良才美玉！” 他蒲扇般的大手虚空一抓，仿佛高辰云己是囊中之物。

“聂师弟此言差矣！” 对面一位身着青碧色飘逸长衫、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淡然开口。他是竹峰堂首座齐易峰，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良才美玉，亦需因材施教。此子眉目清朗，灵台澄澈，显然与我竹峰堂‘青鸾引气诀’所追求的清净无为、道法自然更为契合。强求刚猛，岂非明珠暗投？”他话语温和，却暗含针锋相对的机锋。风鸣堂首座曾木郎身形瘦削，眼神锐利如鹰隼，冷笑一声插言：“哼！清净无为？我看是暮气沉沉！风鸣堂‘惊鸿掠影步’迅疾如电，攻敌机先，方是契合他灵动根性的上上之选！” 他袍袖微微鼓荡，带起一缕锐利的风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