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理解

付茉鹿擦头发的动作没停。

她只是微微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意思很清楚了。

——她不告诉他。

米迦勒并没有就此而感到气馁。

他活得太久了，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

如果这个人类这么容易就开口了，那她也不可能被那个六翼同类如此看重。

这样想着，米迦勒倒是对付茉鹿生起了一点兴趣。

一个普通的人类，面对2S级天使的深夜造访，她既不害怕也不谄媚，就这么自顾自地擦着头发。

这种反应，他从来没有见过。

他开始尝试代入卡斯德利的视角，尝试理解那个六翼的同类，为什么会这么青睐这个人类。

他看着付茉鹿，目光从她湿漉漉的黑发上滑过，落在那张脸上。

那是一张足以让天地失色的脸。

米迦勒见过无数的人类，见过各种被赞美的美貌。

但没有一张脸能像眼前这张一样，让人一眼看去就移不开目光。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美。

精致得像是最顶尖的工匠用尽了心血雕刻出来的艺术品，但又带着鲜活的生命力，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他想，这是一个大优点。

任何人都喜欢美好的事物，向往光明，这是常态。

而天使也不例外。

他的目光落回到圣剑上。

这把剑只斩过恶魔，没有沾染无辜者的血。

她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却没有用它来为非作歹，没有用它来谋取私利，更没有因为力量的加持而自傲、蔑视他人。

这种品格，在人类中也极为难得。

米迦勒想到这里微微点头。

这是第二个优点。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她的脸上，看着她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面对他这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她没有尖叫，没有慌乱，没有试图逃跑或者求救。

她就这么坐在那里，擦着头发，和他对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感。

冷静，沉稳，又不缺乏勇气。

这同样很难得。

米迦勒在心里默默地给眼前这个人类打分。

把这三个优点加在一起，他还真的能理解为什么卡斯德利会那么偏爱她了。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

那些关于天使不能偏爱、不能迷失的担忧。

但现在想来，或许他有些过于绝对了。

心脏在解剖结构上本来就是偏的，不在正中间。

虽然米迦勒认为天使应该正首大爱，但面对足够优秀、足够特别的存在时，多给予一点关注是难以避免的。

这不是堕落，这只是……本能。

就像人类看到美丽的花朵会多看两眼，看到耀眼的星光会驻足仰望一样。

米迦勒在心里说服自己，这很正常。

所以当他抬起头看着付茉鹿的时候，他金色瞳孔里的那层审视意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的认可。

“你很特别。”他忽然开口。

而付茉鹿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米迦勒继续说，“我之前担心他会因为你而迷失，但现在我有点理解他了。”

付茉鹿没有回应他，只是继续擦头发。

但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在她的意识深处，卡斯德利的声音响起，里面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他总算是说了一句人话。）

付茉鹿哭笑不得，（对，没错。）

卡斯德利不说话了，但他那股得意的情绪还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米迦勒坐在沙发上，他看着付茉鹿，忽然问，“我能在这里等吗？”

付茉鹿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米迦勒迎上她的目光，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认真，“我不打扰你，只是等。等他愿意出来见我。”

付茉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随你。”

等到她把头发擦到半干不再滴水以后，她就起身去找吹风机。

她在房间里走动，打开衣柜翻了翻，又弯腰看了看床头柜的抽屉。

浴袍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而米迦勒就那样坐在沙发上，他的目光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观察。

——没有审视，没有评估，只是单纯地看着。

看着她在房间里翻找。

看着她从抽屉里翻出那个白色的物件。

看着她插上电源，开始对着镜子吹头发。

吹风机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热风吹起付茉鹿的湿发，让带着洗发水的淡淡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