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长大了

莱拉的手抬了起来，她的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虚空中摸索什么，想要触碰却又不敢。

黑气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蛇。

然后她的手就停住了。

她把手慢慢地、不甘心地缩了回去。

“不行，老师。”

她说，“我会伤害到你的。”

她的眼眶又红了，那层薄薄的水光在她猩红色的瞳孔里晃动着，像一面快要决堤的堤坝。

付茉鹿则是保持着双臂张开的姿势。

她的声音很有耐心，也很轻柔。

“你不是说我是神明吗？莱拉，试试看，说不定现在会有神迹发生。”

闻言，莱拉首接后退了一步。

她的动作太快了，根本就不是那种犹豫试探，慢慢挪动的后退。

而是那种被烫到了的条件反射性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的急退。

快到她的脚后跟撞到了身后的椅子腿，让椅子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刮地声。

但全程，莱拉连身体都没有晃了一下，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付茉鹿。

那双原本瘆人的瞳孔里没有害怕和恐惧，只剩下一种她不信的笃定。

莱拉还记得。

记得米迦勒握着付茉鹿的手，用金光驱散她手上的灼伤时说的那句话。

——小鹿，你是人类，身体太弱了。

那句话说得很轻，但在莱拉听来这像雷声一样响。

所以她很肯定，她的声音发紧，但语气笃定。

“老师，你现在不是神明了。你是人类。”

所以她不能碰付茉鹿，她的黑气会伤害到付茉鹿。

这是她在几千年后重新见到老师，第一个确认的，也是最残酷的事实。

付茉鹿都要诧异莱拉的谨慎了。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她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小女孩？

那个当初付茉鹿就算随便捡一块石头，说这是宝石，那个就会把石头捧在手心里当宝贝的孩子，现在也学会反驳她，会后退了。

果然，人长大有自己的想法以后，就是不会轻易被人骗到。

所以付茉鹿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动作不快，但很坚定。

可莱拉被她吓得又往后退了好几步，那几步又快又急的，像是她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她的脚又撞到了另一把椅子，但这一次她没有稳住，身体往后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她没有出声，只是用手撑住了身旁的桌子稳住自己，然后继续往后退。

首到她的背撞到了墙壁。

她靠在墙上，像一只被逼到角落无处可逃，浑身都炸毛的猫。

付茉鹿都要被莱拉给气笑了。

但她笑不出来，她感到更多的是心酸。

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以后，莱拉还是当初的那个小孩子。

这不是因为她没有长大，而是因为她在付茉鹿面前，永远都是那个在地下空间里捧着白蔷薇的小女孩。

她的谨慎，她的后退，她的拒绝，全都不是因为她不想要。

而是因为她太想要了，想要到怕自己的贪婪会毁掉了这来之不易的重逢。

付茉鹿也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她放下了手臂。

她没有叹气，但她的肩膀微微往下沉了一下。

在她放下手臂的那一刻，莱拉的身体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一下。

她的肩膀离开了墙壁，手臂也抬了起来，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弹簧，在释放的边缘疯狂颤抖。

但她的脚没有动。

她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样钉在地面上，任凭她的上半身怎么前倾、颤抖和渴望，就是不肯往前迈一步。

莱拉忍住了。

付茉鹿看着她眼睛里翻涌的渴望和恐惧，好像也能感受到她那张缠着绷带的脸下藏着的扭曲挣扎和痛苦。

所以付茉鹿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莱拉，神迹会再一次降临到你身上的。”

这是充满希望的话，可莱拉却在付茉鹿斩钉截铁的语气里感到了不安。

那种不知道付茉鹿要为她做什么的不安。

她的身体从墙壁上弹了起来，然后往前迈了两步。

但这不是冲向付茉鹿的，而是绕过她往会议室的另一个方向退的。

在这个过程里，莱拉的步伐慌乱，慌乱逃离着。

她的背又撞到了桌子的边缘，让桌面上的一支笔被震得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声音在发抖，里面充满了恐惧。

“老师，不要……不要再为我做任何事情。”

在莱拉的眼里，几千年以前的付茉鹿是神明，所以付茉鹿做得到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