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那我也不要了

付茉鹿伸手握住莱拉的肩膀，“莱拉，你知道你是个特殊的小孩吧？”

莱拉抱着那束花点点头，“我知道。”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通了的事。

她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是怎么生活的，但她能隐约感觉到，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样的。

别人应该是可以出去，在阳光下奔跑，有很多人围着的。

而她不行。

她只能待在这个地下房间里，等母亲隔着很远讲故事，等侍女送来饭菜又匆匆离开。

她不知道原因，但她知道结果。

所以当付茉鹿说她特殊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意外。

付茉鹿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在金色的发丝间穿过。

“听着，莱拉。你是一个有着异能的孩子。”

莱拉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那双浅灰蓝色的瞳孔映着付茉鹿的脸，“老师，什么是异能？”

付茉鹿想了想，用了一个莱拉能理解的词，“异能就是魔法的意思。”

闻言，莱拉的眼睛亮了。

魔法，她知道这个词，母亲的故事里有很多魔法。

“莱拉，魔法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好坏。”

付茉鹿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深信不疑的事实，“只有你才能决定你的好坏。”

莱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怀里那束花。

“老师，我的魔法是坏的吗？”

付茉鹿愣了一下。

她看着莱拉的那张小脸，那上面没有恐惧，没有委屈，只有一种类似于安静的、等待宣判的平静。

这个孩子，在被关起来的这八年里，大概己经想过这个问题无数次了。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不能出去，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付茉鹿叹了一口气。

虽然这口气很轻，但在安静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否认莱拉的话。

因为否认也没有用。

莱拉需要的是真相，不是安慰。

莱拉明白了。

她低下头，把怀里的花放在旁边的桌上。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了它们一样。

“那老师，是因为我的坏魔法，所以我才要在这里生活吗？”

付茉鹿点头。

即使莱拉自己没有意识，自己也不知道，但她的能力在那些无意识的时候，应该己经杀死过很多人。

否则不至于那么多人用恐惧和距离筑起一堵和她的墙。

这或许不是她的错，但这是事实。

莱拉安静了一会儿。

她没有哭，她从来不哭的。

但她站在那里，低着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然后她抬起头，问了一个付茉鹿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老师，你觉得我是一个坏孩子吗？”

闻言，付茉鹿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莱拉的脸颊。

“不，莱拉。你不是一个坏孩子，你只是需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能力。”

听到付茉鹿否认的话，莱拉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老师没有讨厌她。

这个唯一会靠近她的人，没有觉得她是一个坏孩子。

付茉鹿观察着她的表情，确认她的情绪平稳之后，才继续说下去。

她没有粉饰，没有委婉，没有用任何“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之类的废话。

她把事实一件一件地摆出来，“莱拉，因为你的能力，你的母亲不要你了。我可以养育你一段时间，但我可能很快就会离开。”

听了这话，莱拉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她并不感到伤心和愤怒，而是感到一种更纯粹、更本能的东西。

那就是害怕。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付茉鹿的衣角。

而付茉鹿看着那双眼睛，知道自己说的话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有多残忍。

但她必须要说。

因为罗维娜和伊索尔德是铁了心不想留着莱拉，付茉鹿不可能改变得了她们的决定。

而她也不可能庇护莱拉一辈子。

她不属于这个时代，任务完成以后她就要回去了。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把道理和事实全都和莱拉讲清楚。

如果莱拉以后感到怨恨、痛苦和迷茫，那她起码能知道为什么。

况且清官难断家务事。

凭借着付茉鹿接受过的现代教育，单从父母和孩子的关系来说，她觉得罗维娜有错。

但好像严格来说，罗维娜也没错。

付茉鹿想不清楚，也不想陷入漩涡。

她能做的，就是把真相告诉莱拉，然后带她离开。

而莱拉眨了眨眼睛，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专注地看着付茉鹿，问出了一个让付茉鹿大脑宕机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