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锁心焚泪

罗睺残魂那古老而沉重的话语，如同烙印般刻在悟空濒临破碎的神魂上。“本心为锁”的警示，与“入魔唤醒、重振妖族”的诱惑，如同冰与火，在他心中激烈冲撞，让他本就因家园惨状而冰冷死寂的心湖，掀起了更狂暴的漩涡。

他收起那卷沉重的血脉图谱，将其贴身藏好。纯黑的魔焰无声收敛，但他整个人的气息却变得更加幽深难测，仿佛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活火山，内部蕴含着毁灭与新生交织的恐怖能量。

他没有立刻离开这片被他亲手化为废墟的祭坛营地，也没有尝试去冲击那看似牢不可破的昊天镜封印——罗睺的警示言犹在耳，贸然使用未加熟悉和控制的力量，可能适得其反。

他需要……再看看。

看看这片生他养他、如今却沦为焦土坟场的地方。

看看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亲人。

悟空迈开沉重的步伐，纯黑的瞳孔中那点暗金火焰微弱地跳动着，如同风中残烛。他走向花果山的方向，尽管被封印光罩阻隔，无法真正踏入，但他还是尽可能地靠近，沿着光罩外围，一点一点地行走、眺望。

魔瞳穿透那淡金色的、流转着符文的屏障，将内部的惨状更加清晰地收入眼底。

焦黑的山体，断裂的灵脉，干涸的瀑布，破碎的洞府……还有，那漫山遍野，或蜷缩、或伸展、或相互依偎、却永远凝固在死亡瞬间的焦黑尸骸。

他看到了一处熟悉的石台，那是他当年经常坐在上面，看着小猴们嬉闹玩耍的地方。石台边缘，几具小小的、紧紧抱在一起的焦黑骸骨，依稀能看出是几只未成年的小猴。它们至死都依偎着，仿佛在寻求最后一点慰藉和温暖。

悟空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继续走，来到水帘洞原址下方的溪谷。这里原本溪水潺潺，灵鱼嬉戏，是小猴们夏天最爱玩耍的场所。如今，溪床干裂，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之中，卡着一具相对完整的、体型稍大的猿猴骸骨，骸骨呈拱卫姿态，身下似乎护着什么。

悟空魔瞳聚焦，看清了——那具大猿骸骨身下，护着的是一具更小的、几乎缩成一团的幼猴骸骨。幼猴的头骨紧贴着大猿的胸骨，仿佛死前还在努力汲取最后的庇护。

那大猿的骸骨姿态，悟空依稀记得……是花果山一位颇有些年纪、性格温和、经常给幼猴们讲古的老猴。

“嗬……”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从悟空喉咙里溢出。他踉跄着向前几步，隔着封印光罩，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指尖却只碰到冰冷坚硬、流转着符文的屏障。

纯黑的魔焰在他指尖缭绕，却无法侵蚀那代表天庭正统镇压之力的光罩分毫。

无力感。

比紧箍咒噬魂、比金箍锁头、比十万天兵围杀更加深刻、更加绝望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连自己的家园都进不去！

他连为惨死的同族收敛尸骨都做不到！

他连最后看一眼它们安息之地的资格都没有！

甚至，它们的尸骨还要被仇敌拖出来，当做炼制克制他法宝的药材，肆意侮辱践踏！

“齐天……大圣……” 悟空低声重复着这个曾经让他骄傲、让他热血沸腾的名号，此刻却只觉得无比讽刺，无比苍白！

连自己的族群都护不住，眼睁睁看着它们被屠戮、被焚毁、被玷污……算什么大圣？算什么齐天？！

滔天的悲愤、屈辱、自责与恨意，如同爆发的山洪，瞬间冲垮了他勉强维持的冷静！纯黑的魔焰再次不受控制地升腾而起，比之前更加暴戾，更加绝望，颜色深邃得仿佛连灵魂都能拖入永恒的黑暗！

“入魔吧……何必再忍受这无尽的痛苦与屈辱……”

罗睺残魂那充满诱惑与共鸣的低语，适时地、如同魔鬼的呓语，在他神魂深处再次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具有说服力。

“看……你的家园，你的族人……它们何辜？为何要承受这等灭顶之灾？只因它们与你同源！只因你不肯屈服！”

“这天地，这神佛，何曾给过你我，给过妖族半分公道？唯有力量！毁灭的力量！才能让它们颤抖！才能为你的猴儿们……讨回血债！”

“放开那无谓的枷锁……拥抱血脉深处真正的力量……让魔焰焚尽这虚伪的光明……让铁棒砸碎这该死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