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血债血偿

纯黑的魔焰如同无声流淌的冥河，包裹着悟空的身影，在山林阴影与地脉紊乱处极速穿行。沙僧的降妖宝杖虽未首接跟随，但其之前传授的几种借助地气、阴影短暂隐匿的粗浅法门，被悟空以混沌魔焰强行模拟、催动，竟也效果不俗，加上他此刻气息内敛冰冷如渊，一路竟未被任何巡逻天兵或探测法阵察觉。

越是靠近花果山方向，那股笼罩天地的淡金色封印威压便越是沉重，空气中弥漫的焦糊与死寂气息也越发浓烈。但除此之外，悟空那因悲怒而异常敏锐的魔瞳与感知，还捕捉到了另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那是混杂着血腥、怨毒、以及某种强行提炼糅合的“破魔”药力的怪异味道，源头正是沙僧所说的，封印光罩外百里处的天兵营地。

终于，穿过最后一片因昊天镜余威而枯萎凋零的密林，悟空潜行至一处可以俯瞰营地的山脊阴影之下。

营地规模不小，依山傍海而建，外围是森严的防御工事与巡逻队，内部则被划分成数个区域。最显眼的，是营地中央那座高达十丈、以某种暗红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巨大祭坛！祭坛呈八角形，每一角都矗立着一根刻画着繁复镇妖符文的石柱，柱顶燃烧着苍白色的火焰。祭坛表面，镌刻着巨大的、不断蠕动变化的血色阵法，阵法中心，是一个不断翻滚、散发出刺鼻药味与浓烈血煞之气的巨大丹鼎！

而祭坛西周，堆积如山的……是焦黑的、残缺的、大小不一的妖族尸骨！其中绝大多数，是猿猴之形！有些尸骨上甚至还粘连着些许未被完全烧尽的皮毛！

无数天兵正忙碌着，他们将那些尸骨分门别类，投入丹鼎下方的法阵之中。法阵血光闪烁，将尸骨研磨、提炼，萃取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精粹，混合着早就准备好的诸多灵药与符文之力，注入上方的丹鼎。丹鼎轰鸣，苍白的火焰炙烤，鼎身符文明灭，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针对妖气与魔气的排斥与净化波动。

“降魔丹……” 悟空纯黑的瞳孔中，那点暗金火焰骤然爆缩，化为针尖般锐利冰冷的光点。

他看到了，在祭坛旁的高台上，几名身着高阶天将甲胄的身影，正在监督炼丹进程，脸上并无多少悲悯，只有完成任务般的冷漠与一丝即将成功的期待。

“快了，再有三日，这批以妖猴遗骸为主材的‘戮妖镇魔丹’便可出炉。届时分发下去，围剿那妖猴时，必能克制其魔焰妖气，事半功倍。” 一名天将淡淡道。

“哼，那魔头丧心病狂，屠戮同族，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以其同族尸骨炼丹克他，正合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另一名天将接口，语气中带着讥讽与理所当然。

“只是可惜了这花果山，本是洞天福地……”

“沾染了魔气，便是污秽之地。待丹成之后，禀明上峰，或可考虑以真火彻底焚尽，永绝后患。”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悟空的耳中、心中！

“嗬……嗬……” 极致的愤怒，让悟空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哮。纯黑的魔焰不再平静，开始在他体表剧烈翻滚，颜色却愈发深邃，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要彻底吞噬！胸口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流出的却不再是暗金色的血，而是粘稠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液体！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家园被毁，同族被屠，尸骨被辱，污名加身……所有的悲痛、仇恨、屈辱，如同火山，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天……庭……！！”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炼狱的嘶吼，猛地从山脊阴影中炸响！不再压抑，不再隐匿！

轰——！！！

悟空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周身纯黑的魔焰轰然爆发，不再是火焰形态，而是化作无数道扭曲、蠕动的黑色触手，又似张开獠牙的深渊巨口，朝着下方的天兵营地，尤其是那座巨大的祭坛与丹鼎，铺天盖地地笼罩而下！

“敌袭——！！” 凄厉的警报瞬间响彻营地！

训练有素的天兵立刻结阵，盾牌高举，长枪如林，仙光联结成片！高台上的天将们更是厉喝出手，法宝仙术的光芒亮起！

但，太晚了！

也……太无力了！

此刻的悟空，胸中只有焚尽一切的毁灭欲望！那纯黑的魔焰，蕴含着他对这天地不公的最深诅咒，对同族惨死的最烈悲愤，其侵蚀、吞噬、湮灭的特性，被催发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