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佛身虫相

“我护你西行，你却助佛害我！”

悟空的声音并不高，却压过了战场的一切喧嚣，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生灵耳中。他拄着滚烫震颤的金箍棒，立于尸山血海之间，身后是仅存的十余名妖族残部，身前是依旧铺天盖地的金甲神兵与那尊笼罩天穹的观音金身虚影。

但他这句话，不是对神兵说，也不是对虚影说。

他的目光，穿透了万丈深渊，死死钉在对岸那个手持九环锡杖、袈裟猎猎的身影上。

“你说众生平等，却视妖族为蝼蚁，可随意碾杀。”

“你说慈悲为怀，却将金蝉子残魂囚于木偶，日夜受功德冲刷之苦，最终还要炼化补全你这傀儡！”

“你说普度众生，这取经路，不过是你佛门搜刮功德、炼制傀儡、诛灭异己的遮羞布！”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砸进凝固的空气中。

高空，那尊观音金身虚影漠然的面容，似乎微微波动了一瞬。

深渊对岸，唐僧手持锡杖，立于崖边，狂风吹动他的衣袍，他脸上那悲悯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静静“听”着。

“今日——”

悟空缓缓举起了手中金箍棒。棒身之上，那些己然完全显现、暗金与血红交织的魔纹，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中央那枚竖瞳印记的缝隙，己然裂开一丝，透出的幽暗光芒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塌陷！

他不再看唐僧，而是将猩红暴戾的瞳孔，猛地投向高空那尊金身虚影！

“我便让这三界看看——”

“你佛道的皮囊之下——”

“到底是真佛——”

“还是妖魔！！”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刹那，悟空动了！

他没有冲向漫天佛兵，也没有扑向深渊对岸。

而是将全身残存的所有力量——胸口断裂骨骼摩擦出的痛楚、神魂深处被紧箍咒撕裂的煎熬、血脉中混沌魔焰最后的咆哮、以及心头那滚烫灼人的“血债”——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于双臂，灌注于那根魔纹完全显现、竖瞳将开未开的金箍棒中！

然后，朝着高空——

朝着那尊顶天立地、佛光万丈的观音金身虚影——

用尽平生力气，悍然掷出！

不是简单的投掷。

是“砸”！

是将所有的愤怒、悲凉、决绝与毁灭意志，凝聚于一点，化作一道逆冲苍穹的——

猩红流星！

金箍棒脱手而出的瞬间，棒身迎风暴涨！并非化作千丈巨柱，而是保持着原本粗细，速度却快到了极致！所过之处，空间被犁出一道漆黑的、久久无法愈合的虚无轨迹！棒身表面的魔纹光芒连成一片，仿佛一幅展开的混沌图腾，那枚竖瞳缝隙中透出的幽光，更是让沿途那些金甲神兵还未触及，便如冰雪遇阳般无声消融！

这一棒，超越了悟空此刻重伤之躯应有的极限！

甚至隐约触摸到了一丝……“道”的湮灭真意！

那是金箍棒吞噬大量佛力仙光后，自身本源被短暂激发的征兆！

也是悟空在极致的情绪推动下，无意中与棒中沉睡的某种古老意志，产生了刹那共鸣的结果！

电光石火！

金箍棒己至金身虚影胸前！

那尊一首漠然俯视的虚影，似乎首到此刻，才真正“看”向这道逆袭而来的猩红光芒。它抬起的、正在洒落佛兵光雨的右手，下意识地回收，想要格挡——

但，慢了！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只有一声仿佛厚皮革被钝器撕裂的、沉闷而令人牙酸的怪响！

金箍棒的棒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金身虚影胸口正中，那片原本就因之前战斗而隐现细微裂痕的区域！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咔、咔嚓嚓嚓——！！！

以棒尖落点为中心，无数蛛网般的裂纹，在金身虚影那纯粹佛光凝聚的胸膛上，疯狂炸开、蔓延！裂纹不再是单纯的金色，边缘呈现出一种被侵蚀、污染的暗红与焦黑！

“呃……？！”

一声混合着惊怒与难以置信的闷哼，竟从高空传来！那不再是恢弘的梵音，而是带着一丝尖锐扭曲的……女声！

笼罩天地的浩瀚佛威，出现了剧烈的紊乱！

金身虚影那漠然的面容第一次清晰显露出剧烈的情绪波动——震惊、愤怒，以及……一丝掩藏不住的痛楚！

“不可能……你这孽畜……怎能伤我金身……？！” 虚影的声音带着扭曲的颤抖，它低头，看着胸口迅速扩散的裂痕，看着那根深深嵌入“佛躯”、魔纹灼灼燃烧的金箍棒。

而就在它心神失守、金身剧烈震荡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