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魔纹初醒

观音金身虚影笼罩西野，那并非实体，却比实体更具压迫。浩瀚佛威如苍穹倾覆，将万丈深渊两侧的空间都凝固成金色的琥珀。每一缕空气都重若千钧，每一丝光线都带着灼魂的刺痛。

悟空立于深渊此岸，拄棒喘息，胸口塌陷处鲜血仍在渗出，与周身未熄的猩红魔焰混作一片。他抬首，猩红瞳孔倒映着天穹上那尊漠然的巨影，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决绝。

虚影没有言语，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由纯粹佛光凝成的右手。

并非拍下。

而是五指舒张，朝着下方黑风山废墟——主要是朝着悟空，以及他身后那两百余幸存妖族残部聚集的区域——轻轻一按。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有无数细密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金色光点，如暴雨般从虚影掌心洒落！光点在空中迅速膨胀、变形，化作一尊尊身披金甲、手持各式佛门法器、面容模糊却气息森严的护法神兵！密密麻麻，顷刻间便布满半空，数量何止上千！

这些神兵并非真正的护法神本体，而是观音以金身虚影之力，借此地残留的佛力与战场煞气，临时点化凝聚的“佛力傀儡”。单体实力或许不及真正的太乙护法神，但胜在数量庞大，秩序森严，更兼具一丝金身虚影的镇压特性，对妖气魔氛有着天然的克制。

它们一出现，便结成一座座小型战阵，刀枪剑戟，佛光连成一片，如移动的金色城墙，朝着下方残存的妖族……碾压而来！

目标明确——先剿灭这些“不该存在”的妖族残部，断绝悟空最后一点可能的助力与牵绊，再集中力量，镇杀妖猴！

“结阵——！护住大圣！” 一声嘶哑却决绝的咆哮，从妖族残部中响起！

是那头侥幸未死在先前魔焰余波中的老猿妖！它浑身毛发焦黑，一只胳膊无力垂落，仅剩的独眼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它挥舞着手中残缺的铁棍，率先迎着漫天压下的金色洪流，踏前一步！

“护住大圣！！”

“跟这些秃驴的走狗拼了！！”

怒吼声此起彼伏！重伤的虎妖挣扎着站起，断角的牛魔喷吐着白气，羽翼残破的鹰妖发出尖啸……两百余伤痕累累、妖气衰败的妖族残部，在这一刻，竟无一人后退！它们拖着残躯，聚集到悟空前方，彼此妖气勉强勾连，结成一道单薄、破烂、却异常顽固的防线！

它们知道，面对这漫天佛兵，面对观音金身虚影，自己渺小如尘埃。

它们也知道，站在这里，下一刻可能就是形神俱灭。

但，身后是给了它们一线生机、曾为它们怒而裂土的齐天大圣。

这就够了。

“杀——！！”

老猿妖率先冲了出去，扑向最近的一尊金甲神兵！

紧接着，虎妖、牛魔、鹰妖……所有还能动的妖族，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撞入了那片金色的洪流！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密集响起！

妖血泼洒，残肢断臂横飞！

第一波接触，便有超过三十名妖族被佛兵的战阵绞碎！它们的妖魂在佛光中发出凄厉的哀嚎，迅速消融。

但它们的冲锋，也成功让那一片金色战阵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混乱！几尊金甲神兵被数头妖族以自爆的方式同归于尽，炸开缺口！

“不要——！！” 八戒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帮忙，却被更多的佛兵隔开，自身难保。

沙僧将幼猴死死护在身后，灰色光罩缩小到极致，在佛兵的攻击下摇摇欲坠，己无力他顾。

悟空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不久前还因他失控的魔焰而惨死、此刻却为他前赴后继赴死的妖族。

看着老猿妖被三柄金色长枪贯穿胸膛，依旧怒吼着将铁棍砸碎一尊神兵的头颅。

看着虎妖咬住一尊神兵的脖子，任由另外两柄戒刀砍入脊背，首到妖丹爆开。

看着那些渺小、卑微、甚至丑陋的妖族，在金色的洪流中一个个破碎、湮灭。

它们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想要为他挡下一兵一刃的……决绝。

为什么？

就因为他给了它们一个虚无缥缈的“公道”承诺？

就因为他曾站在它们前面？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几乎要将胸膛撕裂的情绪，混着血腥味，冲上了悟空的喉咙。

那不是怜悯，不是愧疚。

是一种更沉重、更灼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