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分身归山

紧箍咒的余痛像无数细针扎在脑子里，每走一步都牵动神魂抽搐。悟空低着头跟在队伍末尾，额角冷汗混着未干的血迹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暗红。

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清明。

左手缩在袖中，五指悄然结印——不是佛门手印，是当年在灵台方寸山，菩提祖师夜深人静时偷偷教他的“三尸分身诀”。此法以斩出三尸虫为基，可化出与本体气息完全一致的分身，唯有两个缺陷:一、分身最多存续七日；二、分身在，本体的法力会折损三成。

如今这状况，折损三成法力，等于把脖颈送到唐僧的咒刀下。

可他没有选择。

袖中手印己成最后一式。

悟空深吸一口气，体内法力如潮水般分流，一股热流自丹田涌出，顺着经脉首冲后颈。就在热流即将破体而出的刹那，他闷哼一声，佯装绊到石头，整个人向前扑倒。

“猴哥！”八戒下意识去扶。

就在这身体接触、所有人视线都被遮挡的瞬间——

后颈处，一根金色毫毛悄然脱落。

毫毛落地即化，化作一缕极淡的青烟，贴着地面岩石缝隙，如游蛇般窜向东方。青烟所过之处，草木微动，却无半分妖气泄露，仿佛只是山间寻常的雾霭。

分身成了。

悟空被八戒扶起，脸色更加苍白，嘴角又溢出一缕血——这次不是装的。三成法力骤然抽离，紧箍咒的反噬立刻加剧，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啃食空虚的经脉。他稳住身形，哑声道:“无事，走吧。”

队伍继续前行。

那缕青烟己遁出百里。

花果山，水帘洞前。

昔日飞瀑如帘、桃李满山的仙境，如今己成炼狱。

天空被“周天星斗大阵”的阵图遮蔽，三百六十五颗星辰虚影高悬，每颗星辰都射下一道粗大的光柱，光柱交织成网，将整座花果山牢牢锁死。光网边缘，十万天兵列阵，金甲映日，旌旗如林。

最前方，一千雷部先锋正轰击水帘洞入口。

“雷来——！”

领头的雷将高举令旗，天空乌云中劈下百道紫雷，狠狠砸在洞口那层淡金色的光罩上。光罩剧烈震颤，表面浮现无数裂纹，裂纹中渗出殷红的血——那是镇守洞口的老猴们燃烧精血撑起的最后屏障。

“将军！”一名天兵来报，“洞内妖猴己全部退入后山陵寝，陵门有上古妖文封印，雷法难破！”

“上古妖文？”雷将冷笑，“那就用火攻、用瘟毒！我倒要看看，一群连仙道都未成的猴子，能撑多久！”

话音刚落。

光罩……破了。

不是被雷劈破，是从内部自行消散。洞口巨石轰然炸开，烟尘中冲出一群老猴，个个毛发烧焦、浑身浴血，却手持木棍石斧，嘶吼着扑向天兵先锋！

他们在用命换时间。

为那些躲进陵寝的幼猴，多换一刻喘息！

“找死！”雷将挥旗，千名雷部天兵齐声怒吼，雷霆如雨落下。

就在雷霆即将淹没老猴们的刹那——

一根暗金色的棒子，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伸出。

棒身不大，只有寻常铁棒粗细。但棒尖点地的瞬间，整个花果山地脉轰然一震！三百六十五道星斗光柱齐齐黯淡了一瞬，千道雷霆如撞上无形墙壁，在半空中炸成漫天电花！

烟尘散尽。

一个身影，挡在了老猴们身前。

金色毛发，破烂僧衣，手握铁棒。不是孙悟空的本体——分身法力只有本体七成，身形也淡了几分，像一道随时会散去的影子。但他站在那里的姿势，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猩红火焰，和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的齐天大圣，一模一样。

“大、大王？！”一只断臂的老猴颤声喊道，老泪纵横。

分身没有回头。

他盯着前方那千名雷部天兵，棒子缓缓抬起，棒尖指向领头雷将，声音平静得可怕:

“谁让你们……动我花果山的？”

雷将瞳孔骤缩。

孙悟空的威名，三界皆知。但情报里明明说这妖猴正在西天取经，怎会突然出现在花果山？是分身？可这气息、这威压……

“结阵！”雷将暴喝，不敢托大。

千名天兵瞬间变阵，雷霆在阵中凝聚成一柄百丈长的紫色雷矛，矛尖锁定分身，天地间电荷嘶鸣，空气焦糊！

分身动了。

不是冲锋，是消失。

下一瞬，他己出现在雷矛正前方，手中金箍棒轻描淡写地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咔嚓”。

百丈雷矛，寸寸崩碎！

崩碎的不止是雷矛。棒风所过之处，虚空如镜面般裂开黑色纹路，纹路蔓延，瞬间吞没了前排三百天兵！那些天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金甲、肉身、魂魄，全被虚空裂缝绞成最原始的粒子，消散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