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魔瞳窥影，故土危

痛。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钉子，从金箍内侧一颗颗钉进颅骨。每一颗钉子都带着倒刺，扎进去后还在颅内搅动，把脑髓搅成一团滚烫的浆糊。

悟空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面岩石，指甲崩裂，指缝里渗出血和碎石屑。他低着头，浑身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一次颤抖都带动身上刚结痂的伤口重新崩开，血浸透破烂的僧衣。

唐僧坐在不远处一块青石上，闭目捻珠，嘴唇微动。不是诵经，是默念紧箍咒——而且不是普通的咒，是昨夜“强化符”加持过后的、专门针对神魂的折磨咒。

他在惩罚。

惩罚悟空刚才对观音的“不敬”，惩罚那根失控的金箍棒，更惩罚……这只猴子越来越藏不住的桀骜。

“师父……”八戒想劝，被唐僧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那眼神冰冷，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八戒打了个寒颤，低下头不敢再吭声。沙僧默默将水囊放在悟空手边，转身走开，背影佝偻。

咒力还在持续。

悟空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一寸寸撕裂。那不是肉体疼痛可以比拟的，是更本质的东西在被剥夺、被碾碎。他咬紧牙关，牙缝里渗出血丝，眼前景象开始扭曲、旋转，最后变成一片猩红。

就在这片猩红中，有什么东西……睁开了。

不是他的眼睛。

是更深处的、一首蛰伏在血脉源头、被紧箍咒压制了五百年的某种本能。

火眼金睛自行运转到极限，瞳孔深处的金光被猩红浸染，最后变成一种诡异的暗金色。视野骤然“清晰”——不是看见，是“窥破”。

他看见坐在青石上的唐僧，那具木身的内部结构:无数金色丝线如蛛网般遍布躯干西肢，丝线交汇处是一枚枚细小的佛门符印，符印中央，隐约封印着一团微弱到几乎熄灭的白色光点。

那是金蝉子的残魂？

不等他细看，视野猛地拔高，穿透层层岩壁，追上那道正在远遁的观音金光！

金光中，观音端坐残缺莲台，正擦拭嘴角佛血。那张永远慈悲的脸上，此刻满是阴鸷。她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金身之下，竟有一道极其隐秘的裂缝！

裂缝深处，不是纯净佛光，而是……浓稠如墨的黑气！

悟空瞳孔骤缩。

魔瞳全力催动，视线如刀，狠狠刺入那道裂缝！

轰——！

他“看”清了。

观音的金身，只是一层壳。壳的里面，包裹着一尊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魔神虚影！那魔神六只眼睛紧闭，胸口插着九根金色降魔杵，每根杵都在缓慢燃烧，用佛火炼化着魔神的本源。而炼化出的精纯魔气，正通过金身裂缝，一丝丝转化为观音的佛力！

以魔炼佛？！

不，是以佛身……养魔？！

悟空浑身剧震，这一震牵动了紧箍咒，剧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魔瞳瞬间消退，视野回归正常。他趴在地上大口呕血，血里带着内脏碎片，眼前阵阵发黑。

但刚才那一瞥，己如烙印般刻进神魂。

观音……不是菩萨。

至少，不全是。

“咦？”

极远处的天际，即将消失的金光忽然顿住。

莲台上，观音猛地扭头，目光如电，穿透千里虚空，死死锁定狮驼岭谷地中趴伏在地的悟空！她脸色骤变，伸手按住胸口裂缝，眼中杀机暴涨！

“这只猴子……竟然能窥破金身隐秘？！”

必须灭口！

此等秘密，一旦泄露，她在灵山万劫不复！

观音抬手，残缺莲台绽放最后光芒，就要调转方向——

就在此时。

悟空脑海中，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

“大王——！！！”

不是声音，是首接作用在神魂上的、用燃烧生命发出的魂念传讯！那声音稚嫩、惊恐、带着哭腔，悟空太熟悉了——是花果山一只刚化形不到百年的小马猴，平时最胆小，总爱躲在水帘洞最深处。

此刻，这胆小的小妖，却用尽全部妖力，跨越千山万水，将一道染血的讯息，狠狠砸进悟空识海:

“天兵——十万天兵围山——！”

“雷部、火部、瘟部全来了——！”

“他们布了‘周天星斗大阵’——山门封死了——！”

“老猴爷们带着大家躲进始祖陵——但陵寝石门只能撑三天——！”

“大王——救救花果山——救救孩儿们——！！！”

传讯到此，戛然而止。

魂念消散前，最后传来的画面:花果山上空乌云密布，乌云中密密麻麻全是金甲天兵，旌旗如林，杀气冲霄。一道又一道粗大雷霆劈在水帘洞前，将洞口巨石炸得粉碎。几只来不及躲进陵寝的小猴，在雷火中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