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孤独

“天道昭昭，尔等奸佞，残害忠良，日后定是不得好死。”男人唾地怒骂。

月下。

高芸腰杆端首，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垂在身侧，周身裹着一股沉敛冷傲。

“瞧瞧你府上，金珠玉翠，堆积如山，妻妾成群，仆从如云。”

“一个西品官员，坐拥万贯家财，竟还有脸自称忠良。”

“圣贤书都让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男人眼尾斜挑，凝着几分轻蔑，“这些乃是本官的祖产！”

“你们这群狗贼，构陷朝廷命官，是何居心，本官要面圣陈冤。”

高芸垂眸，喉间溢出一声轻嗤，“你们家有个屁的祖产！”

“一介布衣，认了个太监当干爹。”

“把亲生女儿送过去，给老太监当姨娘。仗势欺人，换来了此间富贵。”

“南大人！你这番忠臣良将的说辞，阎王听了都摇头。”

“把他的嘴给我堵上，绑起来塞进囚车。”

“是！”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执行。

腊月的夜晚，寒浸骨血。

第一次抄家，高芸的心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数次抄家后，看着金银元宝码成的小山，古玩珍奇泛着的冷光，心中只剩下麻木。

一群假仁假义的装货。

开口圣人，闭口大义，恨不得将天下两个字扛在肩上。

钱权名，一股脑的往自己兜里揣，脸皮比城墙还厚。

“大人，箱子己装车！”手下匆匆上报。

高芸冷冷的点了下头，“老规矩！”

武德司在夜里抄家是有原因的，送入国库的赃款不过是一小部分。

大部分，都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是！”来人躬身领命，习以为常。

高芸望着远去的背影，面罩下的眉眼闪过一丝落寞。

在临兴时，她和木槐、汪海、史公棠、薛潘是嬉笑逗趣的兄弟。

可在京里，她和司里人是明确的上下级关系。

周遭，火把跳荡，人语嘈杂，可她身处其中，却被一层无形的寒雾裹住。

仿佛天地间，只剩她一人，冷的透骨，空的心慌。

＊

腊八。

小院。

虽然两位主子不在，但几个人依旧凑在伙房闲聊。

灶台里生着旺火，锅里酱着肘子，香气扑鼻。

“不愧是清客斋的佛粥。”

“江米、糯米、薏仁、红枣、桂圆、莲子、松仁......十几样米豆，熬的浓稠香甜。”

“今年的腊八粥，我能喝两碗。”乾九抹着小嘴，喜笑颜开。

“二爷有心，带着公子出去游玩，还不忘给咱们点了清客斋的佛粥。”王婶笑道。

“不就是一碗腊八粥吗，瞧瞧你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侍卫撇嘴，“相府的腊八粥，不比清客斋的好喝。”

乾九白了他一眼，“二爷能事事想着咱们，这份心意可比银子贵重多了。”

大力蹲在角落，连连点头，他一向觉得乾九的话有道理。

“话说，二爷带着公子去泡温汤，怎么不带你过去伺候。”王婶用汤匙搅和着碗里的米豆，不解问道。

“我插个嘴。什么叫高芸带公子去泡温汤，那处庄子明明是公子的。”侍卫愤愤不平。

“庄子是公子的没错，可二爷花了钱啊。”乾九撅嘴哼道。

“你这胳膊肘怎么还往外拐呢。”侍卫瞪着眼睛，不高兴三个字摆在脸上。

“你别打岔。”王婶出面打圆场，“主子身边好歹得留个人伺候。”

“伺候什么？两位主子泡温汤，他在旁边瞪眼看着，你觉得合适吗？”文叔反问。

“毛头小子，伺候两位公子，有什么不合适的。”王婶啧了一声。

乾九坏笑，“公子都给二爷端洗脚水了，还用我伺候什么啊。”

“有些事，不好让外人瞧见，毛头小子也不行。”

侍卫认真询问，“什么事？”

文叔无奈摇头，“人小鬼大！你这股聪明劲儿，分给十三一些刚好。”

“她那个脑子，这辈子就这样了，我分出去多少都没用。”

“可怜十二，天天跟她提心吊胆。”乾九伸手，示意王婶再给他盛碗粥。

侍卫伸着脖子打断，“你们能不能别总忽略我，什么事不能让外人瞧见。”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

文叔无奈摇头，“不该知道的事，少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