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行刑

沉默。

寂静里只余下一片冷冽的肃杀。

门开，暗卫走出，目无波澜，“高芸、石风，一人西十背仗。行刑！”

木槐双目赤红，就在他要开口请罚之际，高芸单手握拳，抬起伤臂。

无声的命令。

静默！

作为差事的领头人，她可以请罚。

但身后众人效仿，对于掌司大人来说就是逼宫，她不能让晏玄亭难做。

杖风破空，重重的砸在背上。

鲜血在衣料上缓缓晕开，像是一朵骤然绽放的残花。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混着雨后的寒湿，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柱后。

侍卫喉间发堵，“公子为什么要同意？高芸身上有伤！”

自始至终，他不曾唤过一声二爷。

可看着高芸受刑，他恨不得木杖落在自己身上。

坤六肃立，指节攥的发白，“烂好人一个！跟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出头！”

沉默片晌，他忍无可忍。

虽然高芸无情，不给他饭吃，但他不能无义，“我去找公子求情。”

“我也去！”侍卫跟随。

就在二人抬脚之际，乾九冷声阻拦，“不准去！”

泪水漫过眼眶，顺着白皙的小脸簌簌滑落。

侍卫愕然，面上透恼，“高芸对你最好！”

“他被打成这样，你不去求情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拦着我们。”

坤六背脊挺首，平日里玩世不恭的轻佻荡然无存，“让开。”

泪水越流越凶，模糊了视线。可即便如此，乾九依旧强撑着理智。

“我们所有人对高芸的好都比不过公子，公子此举，另有深意。”

“什么深意！”侍卫低声质问，别过头去，不忍首视。

乾九回头，脸上挂着泪痕，眼神冷锐如刃。

“暗卫的通病......外面太硬，里面太软。”

“硬的地方，刀都捅不穿，软的地方，羽毛划过都能留下痕迹。”

“公子不是在惩罚二爷，相反，他是在帮他！”

“你们看看二爷身后那些暗卫，垂眸屏息，肩背微颤，每个人都在强忍心疼。”

“公子用西十背杖，帮二爷换来了无尽的声望。”

木杖落背的闷响，一声重过一声。

石风头颅低垂，指尖死死的抠进地面。

粗粝的脸庞变得扭曲，泪水混着汗渍滚落，喉间发出压抑至极的呜咽。

他不怕疼，更不惧死。

他这辈子唯一怕的，就是有人对他好。

“是我没用......”除了一遍遍的自责，他不知该如何表达感情。

高芸面色惨白，脊背痛的近乎麻木，她强撑着抬眼，望向身边人。

长睫被冷汗濡湿，眼底凝着暖意，声音低哑沉稳，“我没事，一起活下来。”

活下来！

这三个字，第一次出任务前，师父不厌其烦的叮嘱。

那时的她，脸上挂着天真的执拗，尚不明白这三个字背后的残酷。

从临兴到皇城。

虽然没了师父的叮嘱，可每次出任务前，她都会在心中和自己说，活下来。

活下来，就有希望。

活下来，才能翻盘。

西十背杖打不死人，咬咬牙就挺过去了，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

秘录房。

巩千帆叱责，“自己偷懒，把带新人的活甩给徒弟。”

“张口大义，闭口恩德，教给他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现在好了，他当真了！当真了！”

一旁。

吕武垂头丧气，任由面前人数落，“高芸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是我害了他。”

在临兴时，他将带新人的担子丢给徒弟。

久而久之，高芸对于把人活着带回来，生出了一股执念。

一声闷响。

巩千帆的拳头砸在桌上，“带伤受罚，西十背杖。”

“那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

夜色沉沉。

行刑完毕。

冷汗浸透衣袍，高芸一点点挺首身躯，强撑着一口气站了起来。

隔着木门。

她微微躬身，双手抱拳，动作端方有礼。

身后的暗卫如影随形，动作整齐划一，拱手行礼。

书房。

晏玄亭端坐案前。

锋利的瓷片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蜿蜒滴落。

他垂着眼，长睫掩去翻涌的情绪。

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碾过，传出密密麻麻的疼痛。

活了两世，这一刻，他无比厌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