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黑暗中的火光

春夜欲雨，风起云低。

平戎侯府外，高芸在等待暗线的信号。

今夜并非单方面的屠杀，能不能活着从侯府出来，她拿不准。

“灭门之举，为什么？”黑罩下，史公棠喃喃低语。

临兴多年，他虽然对京中的事知道的不多，但也清楚平戎侯在朝堂上的份量。

掌司大人究竟想干什么。

“我们是什么？”高芸目光沉锐，她本可以忽略兄弟的自言自语，但是她没有。

面对质问，史公棠果断回答，“刀！”

“刀没有感情，不需要思考！”

“我不希望再从你嘴里听到为什么三个字。”

“你、我，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不配知道原因。”

高芸的声音冷冽如冰，虽是不徐不疾，但却带着浓烈的威压。

作为暗卫，杀人、取银、享乐。

只要身手够硬，总能挣得一条活路。

可一旦开始思量主上的用意，询问自己为什么要对眼前人下手，这条活路，便走到了头。

史公棠太聪明。

聪明人管不住自己的心，总爱追问一个为什么，她不愿意看到兄弟走去那条死路。

史公棠拱手领命，心中毫无芥蒂。

他早己认清，自己此生，只能追随高芸的背影。

论智论武，他不输分毫，但那份与生俱来的担当，他望尘莫及。

身为暗卫，他不信神佛，因为生死关头，神佛不会来助他。

但作为同袍，高芸会！

无数次以身犯险，将兄弟们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无边的黑暗中，所有人本能的聚向火光。

虽然同为甲等，但追随高芸左右，他不妒不怨。

等待中，暴雨倾覆。

下雨天，杀人夜。

黑罩下，高芸眸色一凛，率先冲了出去。

＊

风嘶雨啸，墨色的夜空被狂雨撕成碎影。

今夜的雨，不见停势。

相府。

晏弼顾不得身上的湿袍，脚步凌乱，进入书房。

“父亲！平戎侯一族惨遭灭门，唯有长子趁乱逃走，是玄亭下的手。”

烛火轻摇，昏黄的光晕漫过案几，映得满室寂静沉郁。

老者负手而立，面色凝肃，“我知道。”

“灭平戎侯满门，谁给他的胆子！”晏弼震怒。

老者望着火光，双眸如渊，淡淡开口，“陛下圣谕！”

震惊。

晏弼脚下后退，“陛下要杀平戎侯？为什么？”

老者脊背挺首，周身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变故来的太过突然，他收到消息时，己经无法挽回。

除掉一把刀的唯一方法，就是以刀斩刀。

他有意扶持平戎侯做手上的新刀，可这个念想，并未表露。

今夜，平戎侯的死，让他的心中生出一股寒意。

“半个月前，孔监正进宫为陛下解梦，没人知道他对圣上说了什么。”

“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沉默。

晏弼的脑袋里装了一团浆糊，“钦天监！这里面还有钦天监的事？”

老者轻按眉心，他今天有些累，不想和儿子废话。

“半年来，陛下恶梦缠身，孔监正借解梦之机，渐渐取得圣上信任。”

“你派人秘密调查，尽快弄清楚，接连不断的梦魇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

晏弼拱手领命，“是！父亲，要不要叫玄亭过来……”

老者随意挥袖，“不用，你下去吧。”

为官数十载，他向来走在人前，步步先机。

可这一次，却被人抢先一步废了利刃。

究竟是陛下授意，还是玄亭暗谋。

他拿不准。

＊

雨停。

书房前的台阶上，放着平戎侯长子的人头。

高芸单膝跪地，鲜血顺着小臂蜿蜒而下，浸透袖口。

她的面色虽因失血而略显苍白，但神情淡漠，不见慌乱。

高芸身边跪着一名暗卫。

依照排兵布阵，平戎侯的长子从他驻守的防线逃走。

远处。

廊柱后探出三个脑袋。

“高芸跪什么？武德司的规矩，功赏，过罚。”

“他把人追上宰了，这是大功一件，公子赏他还来不及呢。”侍卫气道。

要不是旁边的暗卫不争气，把人放跑了，高芸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这次的差事，高芸是领头的，象征性的跪一下，应该的。”坤六无所谓的说道。

“不过，该是谁的锅就是谁的锅，自己没本事，守不住防线，罚不到高芸身上。”

乾九的目光落在高芸的血手上，“二爷流了好多血，得快点止血才行。”

就在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之际。

门开，一名暗卫走出。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八十背杖。”他指向高芸身边的暗卫。

二人身后，站着此次行动的暗卫，众人的脸上没有丝毫不平。

这行的规矩就是如此，没本事的人早晚都要死。

无名暗卫低头领罚，目光扫过身边人受伤的手臂，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