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抄经

水盆前。

高芸将湿漉漉的双手按在衣服上擦干，回身来到案前，轻拈墨锭，缓缓研磨。

室内静的发慌。

她垂着头，呼吸放的极轻，生怕惊扰了上司。

墨汁渐浓。

骨节分明的玉手伸过来，扣住她的左手。

“架子上搭着巾帕，为何不用？”

墨香缠绕。

晏玄亭指尖微曲，在心上人的掌心画圈。

一下又一下，带着不容抗拒的侵掠。

高芸身子一僵，唇瓣发颤，“回禀掌司大人，属下不敢僭越。”

晏玄亭眉骨微抬，神色淡漠，“僭越？”

“你将我绑起来，压在身下，遏制欲望，极尽戏弄之时可曾想过僭越。”

面对质问，高芸依旧低着头。

她看出来了，自己跟方瑾吃了顿酒，面前人心里不痛快，故意找茬。

“那些事，属下不是和大人做的。”她声音清冷，夹着一缕针锋相对的火气。

晏玄亭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唇角勾着一抹极冷的玩味，“不是跟我做的，那是跟谁做的？”

“你我赤裸相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情到深处，你一遍遍叫着我的表字。”

“昨晚的事，今天就忘了？”

空气凝滞。

高芸的脸颊漫上了一层薄红，不是羞，是气到了极致，“属下不知大人在说什么。”

晏玄亭低笑，声音哑的撩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微微倾身，气息沉压，“我是吃醋没错，但不是吃方瑾的醋。”

“我是吃你那个放在心尖上，宝贝的和什么似的无相公子的醋。”

高芸愣在原地，眼睫轻颤，分不清是上司发疯，还是自己被逼疯了。

女扮男装二十余载，她自认为演技一流。

可跟顶头上司一比，实乃小巫见大巫，上不得台面。

“你可以抱他亲他，贴耳低语。”

“可对于我，竟是连用过的巾帕都嫌脏。”晏玄亭眉眼清寒，瞧不出半分笑意。

烛火明亮，一室静谧。

高芸哑然，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到底是谁疯了？

她拿不准。

沉默间，晏玄亭松手，转身提笔，“搬把椅子来，坐在我身边，默写《金刚经》”

......

长案后，两个人并肩而坐。

高芸盯着砚台，想抄起这玩意扣到上司脑袋上。

不过想归想，她不敢。

作为暗卫，对掌司大人的恐惧和服从，深深的刻在骨血里。

晏玄亭正襟危坐，垂在身侧的手指轻敲扶手，“写完了？”

高芸回神，拱手行礼，“回禀掌司大人，写完了。”

九九八十一遍后的第八十二遍。

她和这本经文不共戴天。

“拿过来。”晏玄亭抬眸，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的散漫。

高芸起身，恭敬呈上。

即便知道顶头上司就是枕边情郎，她依旧不敢抬头。

晏玄亭眉眼微垂，冷声点评，“字迹不端，心浮气躁。”

他仰头凝视，目光缠人，“一笔一划皆见心迹。”

“你默经时，全无清静可言，在想什么。”

高芸站立，面无表情。

想什么？

她想将砚台扣到他脑袋上，破口大骂舒解心中恶气。

想拔刀抵在他脖子上，让他有问必答，据实以告。

“回禀掌司大人，属下什么都没想。”

晏玄亭目光沉沉，半晌后，语气清淡，“回去默经三遍，下次当值的时候交给我。”

案上。

烛火轻摇，墨香淡淡。

高芸那颗耷拉着的脑袋，终于抬了起来。

目光交汇，喉咙里好似堵了块石头，千言万语，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终于肯抬头看我一眼了。”晏玄亭嘴角噙笑，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回去吧。”

高芸薄唇微抿，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躬身行礼，“属下遵命！”

他们俩不止八字不合。

她可以肯定，自己上辈子刨了他们家祖坟，他没喝孟婆汤，这辈子专门找她报仇来了。

士可忍孰不可忍！

......

月色浸阶。

晏玄亭负手而立，目光追着心上人的背影，沉沉缠绻，藏着无人窥见的软意。

从惧到怒，总算是有了一丝变化。

高芸，我要你完完整整的接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