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一百零一天·云广的茶，喝出千年执念

第一百零一天的晨光，刚把小院的海棠花瓣晒得暖融融的，苏棠就己经把自己摊成了“标准咸鱼躺”，往躺椅上一靠，眼睛半眯，尾巴（划掉）九尾的尾巴搭在她胳膊上，正睡得打呼，小绒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就在她快要跟着九尾一起睡过去的时候，一股清苦中带着温润的茶香，慢悠悠飘进了小院——不是顾长夜天天泡的海棠花茶那种清甜，也不是谢不归灵酒的烈香，是那种沉得像岁月的味道，淡却勾人，一下子就把她的困意勾醒了大半。

苏棠掀开眼皮，余光瞥见院门口立着一道身影，白发如雪，披散着垂到腰际，一身素色道袍洗得发白，却干净得一尘不染。最显眼的是他那双闭着的眼睛，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手里端着个青绿色的茶壶，壶身被得发亮，一看就不是凡物，也一看就被养了很多很多年。

“云广大能？”苏棠挑眉，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这位天玄宗的太上长老，她就见过几次，每次都安安静静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活像个隐居的老神仙，今天怎么主动找上门来了？

云广听到声音，身体微微一顿，随即缓缓走进来，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在丈量这小院的每一寸土地，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走到石桌旁，二话不说，首接跪坐在蒲团上——那姿态，恭敬得不像话。

“师尊。”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异常清晰，手里的茶壶稳稳放在石桌上，“茶。”

苏棠坐首了些，怀里的九尾被吵醒，迷迷糊糊地探出头，揉了揉眼睛（如果狐狸有眼睛可揉的话），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好奇地盯着云广，还有他手里的茶壶，那小模样，活像个看到新奇玩具的小朋友。

“进来坐吧，不用这么多礼。”苏棠摆了摆手，心里有点发慌——这位大能比顾长夜还拘谨，动不动就师尊师尊的，她真有点适应不来。

云广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沏茶。动作慢得离谱，却每一步都精准无比，烧水、温壶、放茶、注水，等待三息，再缓缓倒出茶汤，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了一千年，刻进了骨子里一样。

茶汤清澈透亮，泛着淡淡的黄绿色，飘出来的茶香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海棠花香，一看就很好喝。云广双手端起茶杯，高高举过头顶，姿态恭敬到了极点：“师尊，请用茶。”

苏棠连忙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她轻轻喝了一口，温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清苦中带着回甘，咽下去之后，喉咙里还留着淡淡的茶香，连浑身的灵气都跟着顺畅了几分。

“好喝。”苏棠真心实意地夸赞，又喝了一口，才看向云广，“你每天都沏茶？”

云广闭着眼睛，轻轻点头，声音依旧沙哑：“每天一壶。一千年来，没断过。”

“一千年来？”苏棠手里的茶杯顿了顿，心里猛地一酸，“就算我不在，你也每天都沏？”她能想象到，这一千年来，这位老人每天都守着一壶茶，闭着眼睛，等着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人，那种孤独和执念，想想都让人心里发堵。

“在不在，都要沏。”云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沏了，就有念想。不沏，就什么都没了。”

这话一出，小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海棠花的轻响。九尾像是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从苏棠怀里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云广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小尾巴还轻轻晃着，像是在安慰他。

云广低头，虽然闭着眼睛，但苏棠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九尾身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柔和了几分：“它的尾巴，比上次见的时候，多了几根毛。”

这话一出，九尾瞬间得意了，尾巴甩得飞快，还故意把尾巴凑到云广眼前晃了晃，像是在炫耀：“你看你看，我可不是秃毛狐狸了！”那小模样，傲娇又可爱，瞬间打破了刚才沉闷的气氛。

苏棠没忍住笑了，揉了揉九尾的头：“你连它尾巴有几根毛都记得？这也太细心了吧。”

云广没说话，只是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快得像是错觉。但苏棠看得清清楚楚，他在笑，是那种压抑了一千年，终于有了一丝暖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