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造谣

贾世祖话音落地，屋内夜明晶石漾开的白金灵光陡然明亮几分，清晰映出花弄影俏脸上一闪而过的忌惮与迟疑。

她纤纤五指骤然僵住，手中茶盏轻轻一颤，盏中清润茶汤晃出层层涟漪，眼底那层漫不经心的媚意顷刻间消散大半。

此前为争夺「阴冥绝地噩梦幻境」相关舆论独家宣扬权。

她与风闻馆同台相争，又主动登门游说、试图拉拢墨鸣，原本只是情报行当里寻常的周旋手段。

万万没料到，这般以美色钻营的招摇举动竟会被此人牢牢记恨在心。

若是换作往日，玄机城一众官府权贵、世家子弟，大多甘愿曲意逢迎，愿意卖她采风堂几分薄面。

哪里会像眼下这般，非但没能达成所愿，反倒平白惹上一身麻烦。

花弄影暗自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心头起伏心绪，重新敛好神色，抬眸望向贾世祖，柔媚嗓音里多了一丝冷意：

“想不到这位墨大人气量这般狭隘。

他只看得见弄影在人前周旋逢迎、卖弄风情，视之为伤风败俗。

却瞧不见我采风堂一众探子常年奔走四方，顶着风吹日晒搜集传闻的万般艰辛。

哎，这些大人物，着实难伺候！”

贾世祖唇角不经意间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转瞬便敛去无踪，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惺惺相惜、同命相连的沉郁神色。

“花堂主所言极是！

手握权柄之人，素来喜怒无常、偏执自负。

此人先入为主心存偏见，任凭我等如何示好、如何退让，都难以扭转他心中的刻板观感。

如今楚绯辞彻底攀上荡魔司这棵参天大树，独占官府情报生意，垄断所有官方舆情渠道。

长此以往，万路州大大小小的商贾、修士、百姓，但凡有情报查询、消息刊发的需求，都会优先选择公信力十足的风闻馆。

采风堂客源日渐流失，底层眼线难以维系，声望一落千丈，不出半年……”

花弄影玉手轻抬，缓缓止住他的话语。

她垂眸望向盏中袅袅升起的青色茶雾，眸光沉沉，心底反复掂量利弊得失。

她心知贾世祖此番说辞，多半添油加醋、刻意渲染危局，意在逼迫自己入局结盟，绝非全然真心共情。

可墨鸣偏袒风闻馆、刻意冷落打压采风堂，是摆在明面上的既定事实。

若任由局势持续恶化，以墨鸣睚眦必报的性子，采风堂必会遭受荡魔司层层暗中打压。

如此一来，人脉断绝、生意尽失，最终彻底沦为玄机城的无名末流，落得覆灭消散的下场。

一念至此，她缓缓抬眸，眼底褪去所有柔媚慵懒，只剩清醒锐利的权衡，语气冷静笃定：

“贾少不必危言耸听，其中利害，我心中自有分寸。

他若是真打算步步紧逼，决意要将我苦心经营数十年的采风堂彻底挤出玄机城，老娘倒也无需再隐忍。

采风堂传承、盘踞玄机城数百年，根深蒂固，眼线遍布城内街巷、城外四域，绝非区区一个新晋官员、一间新兴风闻馆便能轻易撼动拔除。”

她指尖轻叩寒玉茶几，清脆声响破开室内静谧，眉眼间掠过一抹桀骜锋芒，褪去了往日的娇媚温婉，多了几分执掌一方势力的杀伐果决。

“弄影一直处处退让周旋，不过是不愿公然与官府作对，落得谋逆抗法的罪名，牵连堂中数百弟兄。

可倘若墨鸣执意赶尽杀绝，断我采风堂生路，那就休怪我们撕破面皮，拼个鱼死网破。”

话音刚落，雅室内氛围骤然一凝。

贾世祖眸底倏地闪过一抹晦暗流光，心中了然，花弄影终究是动了结盟的心思。

他顺势收敛沉郁神色，正色开口：

“花堂主有这份底气，贾某自然信得过。

正因为不想走到两败俱伤那一步，我才深夜邀约，诚心寻求结盟。

你我双方联手，不必正面硬撼荡魔司。

只需暗中散布秘闻，将墨鸣所有恶事公之于众，彻底令他陷入丑闻缠身的地步……”

花弄影柳眉一挑，俏脸上浮起几分不耐，手中茶盏“哐当”一声重重放置案上，语气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凌厉：

“贾少，双方既然诚心结盟，你总该拿出几分诚意。

空谈无用，直说结盟条件。

采风堂能做什么，你们逆命会又能给出何等筹码与担保？

没有实实在在的保障，我不会轻易押上堂中数百探子的性命。”

一旁侍立的费浊酒、闫无宇等人屏息静立，寒玉雅室一片静谧。

贾世祖神色微微一凝，胸腔轰然涌出一股怒意。

旋即，他强制压下心中翻涌的躁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很快又化作从容笑意。

他偏头示意费浊酒上前，对方自怀中取出一只储物袋，轻放在寒玉案面，袋口淡淡灵光交织流转。

“花堂主爽快，那贾某便直言不讳。”

贾世祖身形微微前倾，掌心把玩的两枚满天星核桃缓缓盘转，阴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从容：

“据我所知，采风堂可并非仅有明面上的数百弟兄与正统传播渠道。

明人不说暗话，就贾某所了解的诸多暗处隐秘渠道，便有不下数十处据点……”

花弄影凤眸半眯，心头骤然一颤，仿若警钟长鸣于心底轰然炸响。

贾世祖能够摸清采风堂数十处暗处据点，足以说明逆命会早已暗中盯紧她许久，今日这场会面，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筹谋已久的局。

她唇角勾起浅浅媚笑，纤手端起茶盏浅啜一口，不慌不忙开口：

“贾少果真神通广大，竟将我采风堂家底打探得这般通透。

既然底细皆在你眼中，不妨直接道明筹谋，不必旁敲侧击。”

贾世祖摩挲着掌心核桃，眸底倏地掠过一抹算计，冷笑开口：

“我逆命会手握不少关于墨鸣仗势欺人、草芥人命的秘闻，真假参半，稍加杜撰便能化作市井流言。

想要借重的，正是采风堂那些暗处渠道。

由你的探子四下散播传闻，持续动摇众人对墨鸣的公信力。

风闻馆此番必然会为墨鸣一行人宣扬名望，咱们便来个釜底抽薪。

他们占据明面上的舆论大道，我们便扎根地下街巷，流言层层蔓延，日夜不息。

无需正面厮杀，只需要舆论不断发酵，众口铄金，便能捆住墨鸣手脚。

叫他行事处处受人质疑，难以放开手段打压各方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