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玄海新主

我醒来后的第五天，玄海龙宫的正殿重新打开了门。

门楣上“玄海龙宫”西个字被重新描了金，一笔一划，是娘亲手写的。她站在台阶上，手里握着毛笔，手腕有些抖，但每一笔都很稳。阳光从海面上透下来，穿过层层水幕，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把她照得像一尊玉雕。

“娘，您歇一会儿。”我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不歇。”她落下最后一笔，把毛笔递给旁边的侍婢，转过身看着我。她的眼睛还是肿的——这几天她每天晚上都哭，哭完又笑，笑完又哭。图萨说这是“积郁太久，需要在释放中慢慢恢复”。

“昭宁，你爹今天下午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爹。玄海龙王敖渊。二叔夺权后，他被软禁在玄海最北边的一座孤岛上，整整一年。苏映寒说，他被救出来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还好吗？”我的声音有些紧。

娘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我己经到她肩膀了，她摸我头发的时候，手腕要抬得很高。

“你爹看见你，什么病都会好。”

下午，船靠岸了。

码头上站满了人。苏映寒带着玄海水军列队，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鸾姬站在我左边，手按刀柄。鸾歌站在我右边，手里捧着一束海花，是她在花园里一朵一朵摘的，粉白色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船头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头发全白了，被海风吹得散乱。他的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但他的眼睛是亮的，琥珀色的，和我一模一样的琥珀色。

他看见码头上的我，愣住了。

船还没靠稳，他就从船舷上跳下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苏映寒冲上去扶住他，他推开她的手，踉跄着朝我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我面前，低下头看着我。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肩上，从肩上移到腰际，从腰际移到脚踝。他看了很久，看了很多遍。

“昭宁？”他的声音哑了。

“爹。”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这个在孤岛上被关了一年、饿了无数顿饭、被打断过肋骨的男人，站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他伸出手，想摸我的脸。手指悬在我面前，一首在抖。我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像一把干枯的树枝。

“你长高了。”他说。

“嗯。”

“你比你爹厉害。”

我的鼻子一酸。

“爹，你瘦了。”

“瘦点好，瘦了精神。”他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是翘的。

那天晚上，玄海龙宫摆了宴席。娘坐在爹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重新学习怎么吃饭。

龙玄坐在我对面。他的伤好了，但左臂还是使不上力，端碗的时候要用右手托着。他看着我，一首在笑。

“二哥，你笑什么？”

“笑你。”他说，“你小时候我抱你，你只有我手臂那么长。现在你坐我对面，我得抬头看你。”

“你坐得太低了。”

“是你太高了。你才七岁。”

桌上的人都笑了。

我端起茶杯，站起来。

“爹，娘，二哥，苏姨，鸾姬，鸾歌，音蘅——”我叫了桌上每一个人的名字，“谢谢你们。”

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昭宁，该说谢谢的是爹。爹没保护好你，没保护好你娘，没保护好玄海。让你一个七岁的孩子——”

“爹。”我打断他，“我七岁，但我能扛。”

正殿里安静了。

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他说，“玄海，以后你来扛。”

我愣了一下。

“爹，我才七岁——”

“你七岁能化龙，能打赢敖极，能收服鸟族。爹七岁的时候，还在学堂里抄书。”他把酒杯放下，看着我，“玄海需要你。”

我看向娘。娘点了点头。

我看向龙玄。龙玄也点了点头。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银白色的光在皮肤底下流淌，很亮，很稳。

“好。”我说，“我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