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鹰愁涧回青赫部,走了五天。
来的时候骑马,一天一夜就到了。回去的时候多了很多个伤员,还有十几个走不了的,用担架抬着。
敖澜的担架是赵五带的两个人轮流抬的。他太轻了,轻得像一把干柴,抬他的人都说“这娃儿怎么这么轻”。
鸾歌走在他旁边,一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青赫部有多好,说她姐做的桂花糕有多好吃,说她养了一只猫,白猫,很凶,谁都不理,就理昭宁。
敖澜听着,偶尔应一声。他的声音还是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第五天傍晚,青赫部的轮廓出现在山脊线上。
鸾鹤站在山门口,身后跟着青赫部的老弱妇孺。他看见队伍从山道上走下来,看见那些担架,看见那些浑身是血的兵士,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他看见鸾姬走在最前面,看见她吊着的左臂、空刀鞘、满脸的血痂,他的眼眶红了一下。
“爹。”鸾姬走到他面前,“我回来了。”
鸾鹤伸出手,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
“回来就好。”“进去吧。水烧好了,饭也备了。”
队伍鱼贯而入。
我走在最后面,身边跟着赵五。他的玄甲上全是刀痕,左肩的护甲不见了。
“赵五。”我叫他。
“在。”
“姑姑的五十个人,还剩多少?”
赵五沉默了一会儿。
“十七个。”
我的心揪了一下。
“死的,我都记了名字。”赵五的声音很平,“回去报给夫人。”
我没说话。
十七个。五十个人出去,十七个回来。三十三个人留在了北疆,留在了鹰愁涧的石缝里、山道上、碎石堆下面。
赵五走在我旁边,没有再说话。
回到青赫部我去看了敖芷。
她还躺在床上,脸色比走的时候更白了。嘴唇上没有血色,呼吸很细,细得像一根蛛丝,风一吹就会断。
图萨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正在一勺一勺地往她嘴里喂。每喂一勺,有一半顺着嘴角流出来,他用帕子擦掉,再喂下一勺。
“她还能撑多久?”我问。
图萨没有回头。
“半个月。”他说,“最多。”
我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敖芷的脸。
她瘦了很多,眼窝凹进去,颧骨突出来,但她的眉头是松开的,像在做一场很长的梦。
“芷姐姐。”我轻声叫她,“我回来了。”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
“北疆的事办完了。”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得像冰,骨节分明,像一截枯枝。
“你等我。”我说,“我很快就来救你。”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像在说:好。
从敖芷房间出来的时候,鸾歌蹲在走廊里,抱着膝盖。
她看见我,站起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怎么了?”我问。
“敖澜他——”她咬了咬嘴唇,“他昨晚发烧了。图萨说脚骨骨折,得用药。但药不够了。”
“什么药?”
“续骨草。青赫部没有,得去南边的集市买。”
“我去。”
“你的伤还没好——”鸾歌急了。
“续骨草长什么样?”
“根是红的,叶子是锯齿状的,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鸾姬呢?”
“在后山。一个人坐着,谁也不让靠近。”
我往后山走。
青赫部的后山是一片松林,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松涛一阵一阵的,像海浪。鸾姬坐在悬崖边的一块石头上,双腿垂在悬崖外面,看着远处的海。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鸾姬。”
“嗯。”
“你在想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乌屠死之前说的那句话。”
“哪句?”
“他说,‘你体内有一样东西,你生下来就带着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鸾姬转过头看着我,“你到底有什么?”
海风灌进我的领口,凉飕飕的。
我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我不知道。”我说。
鸾姬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转回去看着海。
松涛声一阵一阵的,远处海面上有船影,很小,像一片叶子。
“鸾姬。”
“嗯。”
“续骨草长什么样?”
“根红,叶子锯齿。南边的集市有卖。”她顿了顿,“你要?”
“嗯。敖澜的脚要用。”
“我陪你去。”
“你的伤——”
“皮外伤。”她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顾云深醒了。
他躺在东厢的客房里,左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被子塌下去一块。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睛睁开了,看着天花板。
敖凤坐在床边,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松过。
顾云深醒的时候,敖凤正在打盹。
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栽到胸口又抬起来,抬起来又栽下去。
顾云深看着他的脸。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敖凤猛地醒了。
他低头,看见顾云深睁着眼睛看着他。
“你醒了。”
“你瘦了。”顾云深说。
敖凤愣了一下。
《紫衣龙女:不做替身只做神》第 56 章在 玄幻027书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钦澜茉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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