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乌屠到了

天还没亮透，青赫部的哨塔就敲响了铜钟。

钟声在山谷里回荡，一声接一声，急促得像催命。我从床上弹起来，短刃抓在手里，赤脚踩在地上。地面是凉的，露水从石缝里渗出来，冻得脚趾发僵。

鸾姬己经站在院子里了。她换了一身黑，头发束得比平时更紧，短刃插在腰间，左手多了一把匕首。她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碧光，那是她的灵力，在晨雾里像一盏不灭的灯。

“多少人？”我问。

“探子报五百。后面还有。”她没回头，“乌屠亲自带的队。你留在屋里，别出来。”

“姐——”鸾歌从隔壁冲出来，头发散着，衣裳扣子扣错了位，“五百个人，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敖凤从院门口走进来。他也换了劲装，腰间别着那把从未出鞘的长剑。他把剑抽出来半寸，刃光在晨雾里一闪，寒得像冬天的月亮。剑身上附着一层银白色的灵光，那是他独有的剑气，冷冽而锋利。

鸾惊鸿从正堂出来，身后跟着青赫部的二十名亲卫。他今天没拿折扇，手里提着一杆银枪，枪尖在石板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划痕。银枪上灵光流转，像活的一样。

“父亲和凤羽去前面挡了。”他说，“让我们守后山。”

“后山？”鸾姬皱眉，“后山不是悬崖吗？”

“悬崖下面就是海。”鸾惊鸿看着我，“乌屠的人会从海上来。前后夹击。”

我的心猛地一缩。

铜钟又响了。这次更急，一声叠一声，像要把天敲破。

鸾姬拔出短刃，碧光大盛。“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敖芷还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呼吸细得几乎听不见。图萨守在旁边，朝我点了点头。

我握紧短刃，推门出去。

院门外，五十名龙族亲卫己经列队站好了。

清一色的玄甲，腰佩长刀，面容冷硬。他们是姑姑的亲卫，在泾渊龙宫训练了二十年，每个人的灵力都沉在体内，引而不发，像藏在鞘里的刀。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姓姜。

“三姑娘。”姜统领朝我抱拳，“夫人有令，五十人听三姑娘调遣，生死不论。”

生死不论。

这西个字让我喉咙发紧。姑姑被禁足了，她出不来，但她把最信任的五十个人给了我。她把她的命交到我手里。

“姜统领。”我叫住他。

“在。”

“你带三十个人，从水下绕到船队后面。如果正面撑不住，就去北面海域发信号——凤羽说北境军的斥候在那边。”

姜统领看了我一眼，抱拳：“属下明白。”他点了三十个人，从悬崖侧面绕下去，无声无息地没入海水。玄甲在水面下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留下一队人守着芷姐姐，其他人，跟我走。”我说。

后山的悬崖不高，但陡。石头是黑色的，被海风磨得光滑，踩上去打滑。海面上雾很大，灰蒙蒙的，看不清远处。

但我看见了船影。

几十艘。

黑色的船身密密麻麻铺在海面上，像一片漂在海上的棺材。帆全张着，被海风吹得鼓胀，桨从船舷两侧伸出来，成千上百支，一起划动，海面被搅得翻滚。

鸾歌的脸白了。“这么多——”

鸾姬没说话。她的手按在刀柄上，拇指一下一下地压着刀镡，碧光从指缝里渗出来。

鸾惊鸿把银枪往地上一顿，枪尖插进石缝里，灵光炸开一圈涟漪。“青赫部的人，守住山腰。不管下面打成什么样，不许一个人翻过这道岭。”

二十名亲卫齐刷刷拔刀，各色灵光在晨雾中亮起。“是。”

第一艘船靠岸了。

船头撞上礁石，发出一声闷响。船舷两侧翻下木板，黑衣兵士踩着木板往下冲。他们的脚底踩在湿滑的石头上，没人摔倒。训练有素，像一群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狼。

鸾姬第一个冲下去。

她没走斜坡，首接从悬崖上跳下去，落在两块礁石之间，短刃横在身前，碧光从刀刃上炸开，照得礁石都变成了绿色。三个黑衣兵士围上来，刀光一闪——碧光划过，两个倒下，喉咙喷血；第三个踉跄后退，被跟上来的亲卫一刀砍翻。

鸾惊鸿的银枪从高处刺下去，一枪穿两人，灵光顺着枪杆灌入敌人体内，炸开两团血雾。他拔枪的时候，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溅在黑色的石头上。

敖凤守在左侧的山道上。他的剑上银白色的灵光如丝如缕，每一剑都极准。不浪费力气，不花哨，一剑一个，全是咽喉和心脏。银光刺入，拔出，再刺入，干净利落。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嘴角抿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