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回泾渊

老凤王的话说完第三天，他死了。

消息传到寒雀宫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练刀。鸾歌跑进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外公……走了。”

我的手顿住。

“什么时候？”

“昨晚。宫里把消息压了，今早才放出来。”鸾歌的声音在发抖，“凤翎己经带人去了凤栖殿，说……说外公临终前把王位传给了他。”

我放下刀。

传给他？老凤王前几天还跟我说，他不要后悔，要把鸟族交给对的人。

“凤羽呢？”

“不知道。找不着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鸾姬从门口进来，换了一身黑，头发用一根白绳扎着。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底下有青黑。

“凤羽在青赫部。”她说，“昨晚连夜走的。”

“他走的？”我愣了一下，“不是被抓的？”

“自己走的。”鸾姬坐下来，倒了一杯水，“他知道凤翎会动手。留在寒雀宫就是等死。所以昨晚凤栖殿的消息还没放出来，他就走了。”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

凤羽跑了，凤翎要登基，乌邪部的人肯定己经进了寒雀宫。我们几个还在这里，等于瓮中捉鳖。

“我们也得走。”

鸾姬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鸾歌急了：“去哪儿？”

我想了想：“泾渊？”

“你疯了？”鸾歌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泾渊是你姑父的地盘！他要害你！”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我看着鸾歌，“凤翎要抓我，姑父也要抓我，两相其害取其轻，只能是泾渊。”

“他们不会想到我主动回泾渊。”我说，“尤其是姑父。他以为我恨他，躲他还来不及，不会自投罗网。”

鸾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鸾姬认同的站起来：“什么时候走？”

“今晚。”

“太急了。”

“再晚就来不及了。”我看着窗外，“凤翎一旦登基，乌邪族掌权第一件事就是封城。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鸾姬没再劝。她转身出去收拾东西。

鸾歌站在原地，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怕？”我问。

“不怕。”她吸了吸鼻子，“就是……有点想哭。”

“那就哭。哭完就走。”

她真的哭了。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呜呜地哭，像只受伤的小兽。我没安慰她，只是站在旁边，等她哭完。

夜半，我们摸出了寒雀宫。

鸾姬带路，走的是后山那条小路。就是上次乌邪部埋伏的那条路。月光很暗，云层厚，偶尔露出来一点，又被遮住。三个人踩着碎石，没人说话。

鸾歌走在我后面，步子有点踉跄。她哭完眼睛还是肿的。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鸾姬忽然停下来。

“有人。”

我屏住呼吸。

前面的灌木丛里，有火光。不是一支火把，是一排，正在往山上移动。

鸾姬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只有一个意思：绕路。

我们离开小路，钻进旁边的树林。树枝刮在脸上，生疼。鸾歌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差点摔倒，我一把拽住她。

火光越来越近。

那些人说话的声音也传过来了。

“……三首领说了，抓不到那丫头，谁也别想活。”

“她就六岁，能跑哪儿去？”

“她身边有青赫部的人。那个女的，砍死咱们好几个人。”

“呸，一个女人，能有多大能耐？”

“你他妈别小看她。上次去的十几个人，回来的不到一半。”

声音渐渐远了。火光也远了。

我蹲在树丛后面，等他们走远了，才站起来。膝盖上扎了一根刺，疼得我龇牙。

鸾歌帮我出，血珠子冒出来，她用袖子擦了擦。

继续走。

到山脚的时候，天快亮了。

海边停着一艘船，不大，帆收着，船身漆成深灰色，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船头站着一个人。

白衣，折扇，笑得温润。

鸾惊鸿。

“哥！”鸾歌冲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们。”鸾惊鸿收了扇子，看着我和鸾姬，“凤羽让我来接。他说你们今晚会走。”

我愣了一下。凤羽连这个都算到了？

“他人呢？”

“在安全的地方。”鸾惊鸿没有多说，侧身让开，“上船吧。再不走，天亮了就走不了了。”

船开了。

海风很大，吹得帆鼓起来。我坐在船尾，看着寒雀宫的方向。那座建在悬崖上的宫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晨雾里。

鸾歌靠在我旁边，睡着了。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最后靠在我肩膀上嘟囔了一句：敖澜什么什么。

鸾姬坐在船头，盯着前方的海面。她的刀横在膝盖上，手搭在刀柄上。

鸾惊鸿在掌舵。

我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找到她了？”

他愣了一下。“谁？”

“苏映寒。”

他的手在舵柄上停了一下，苦笑，“没有。”他说，“但快了。”

我在心里把老凤王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