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玄海来信

玄海又来信了。

这次是爹的字，笔画生硬不带感情，就一行：“昭宁吾女，玄海己乱，勿归。”

我盯着那行字看很久。

汐禾在边上，小心翼翼的瞄我。

敖凤坐石桌旁，他那杯茶早凉透了，他一口也没动。

“凤哥哥，什么叫玄海己乱？”

他没吭声。

“什么叫勿归？”

他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爹想保护着你。”

“保护我？”我左手把信捏成一团，“他让我别回去。”

“他知道你回去是送死。”

“所以呢？”我声音飚上去，“我没人要了！一家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他们守玄海，守着定渊珠！他们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敖凤还是不吭声，默默倒了杯茶，推过来，我没碰。

“三姑娘，”汐禾声音压得更低，“您太小了，龙玄公子不是说了吗，老爷夫人都好。”

“那是三个月前了。”我声音急切，把信纸拍在桌上，“三个月什么都能变。”

汐禾闭嘴了。

日头偏西时容嬷嬷又来了，还是端着个红漆木盘站在院门口，盘里一封信，鸟族的。

我撕开信，那字丑得厉害，像拿不稳笔。

落款是羽！就一句：“小丫头，听说你想回玄海？”

！？他怎么会知道？

我都跟谁提过，除了敖凤，除了汐禾，除了...西姨娘？我低头盯着信纸。

“三姑娘，”容嬷嬷声音比以往要低，“夫人说，鸟族有人盯着您！”

“夫人说眼线是谁？”

“不清楚，夫人让您当心。”

容嬷嬷走了。

我看着凤羽歪歪扭扭的字，感慨他白瞎长那么好看的一张脸！

“三姑娘，”敖凤声音从门外飘来，“琢磨什么呢？”

我伸手把凤羽的信递给他，“琢磨凤羽怎么知道的？”

敖凤挑眉，“凤羽能在鸟族活到现在，不光靠脸...他有眼线。”

我抬头盯着他问，“你觉得是谁？”

“这泾渊里，被多少人埋了多少眼线，没人知道。”

“凤哥哥，”我叫住他，“三姨娘去看西姨娘那次，她们聊了什么？”

“不清楚，你的自己去问。”

天擦黑，我去了三姨娘的院子。

她正在给敖蕊熬药，见我进门，她很紧张。

“三姨娘，”我问她，“你见西姨娘时，她说了什么？”

“没、没说什么！”

“三姨娘，”我盯着她，不客气的说，“你欠我条命，你还记得吗？”

她低下头，半天没吭声。

“她说...”声音很轻，“说你二叔的人不会放过你的，说你二叔会拿你威胁你母亲交出定渊珠，还说...”停住了，“你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知道。”

我眉心更紧了，“我身边有眼线？”

“她没说具体是谁。”三姨娘抬头，眼圈红了，“妾身问过，她不肯讲。”声音几乎听不见，“你...别信任何人。”

三姨娘让我别信任何人？

西姨娘关在静水牢，那这句话换了我的疑心，好算计！

“三姨娘，”我问她，“你信她说的吗？”

她沉默片刻。“妾身不知道。”

二叔的眼线盯着我，凤羽的眼线也盯着我。

碧儿？她早反了，她妹妹还留着。小禾？还是个娃娃。浆洗房嬷嬷跑了，洒扫侍女也跑了，还有谁没走？汐禾？还是敖家那些人？

“三姨娘，”我抬头看她，“多谢。”

她摇头，“该的。妾身欠你的。”

从院子出来时天己黑透。

汐禾跟在身后。

“汐禾，你是二叔的人？还是凤羽的人？”

汐禾跪下，委屈巴巴的看我，“三小姐，汐禾是小姐的人。”

我寻思着三姨娘的口气，西姨娘害人不假，可没撒谎，关于二叔的应该都是真的。

汐禾不吭声了，步子放得很轻，小心的跟着我。

那晚我没睡，坐在珊瑚树下把凤羽的信拿在手里琢磨。他字和他容貌一点也不匹配，可每一笔都讨厌。

这里究竟埋了多少眼线？多少人的眼线？

“三姑娘，”敖凤的声音从门外响起，“琢磨什么呢？”

“琢磨凤羽的信和西姨娘的话。”我抬头看向他，“西姨娘的人，还剩谁？”

敖凤不吭声。“不清楚，可以查。”

“怎么查？”

“看谁怕。”他盯着我，“西姨娘被关，她底下的人肯定慌。怕被告发，怕被灭口。”

我一愣。“跑？”

“对。跑。”他走过来坐下，“盯住那些想跑的，就是她的桩。”

第二天天刚亮，我让汐禾去查，看谁最近收拾包袱，谁打听出府的路，谁托人捎信。

汐禾去了半日，回来时脸色煞白。

“三姑娘，”她声音打颤，“碧儿在收拾东西。”

我指甲掐进掌心。“小禾呢？”

“小禾没有。她什么都不晓得。”

“碧儿在哪儿？”

“她房里。她...”汐禾停住，“她在哭。”

“三、三姑娘...”碧儿嘤嘤的哭，见到我，她浑身一抖跪下，“三姑娘...”

“碧儿，”我站在她跟前，“你要跑？”

她脸白了。“奴婢不敢！”

“那你收拾包袱做什么？”

眼泪落在地上，“奴婢怕！西姨娘被关，她的人还在外头。她不会放过奴婢的。她说过，敢出卖她就要奴婢的命。奴婢怕...”声音越来越小，“怕她的人来杀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