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来在海底

我，死过一次。

28岁的我意外从九楼摔下来，掉在水泥地面上，后脑勺着地，鼻腔全是腥味，意识模糊时我飘起来看到了那个场景。

我妈说过红糖水补血...不知道当时我为何会想起这个来。

现在，我醒了。

温热的水漫过我的身体，38度，如果加一点薰衣草精油，我会以为又是我妈在调洗澡水。

可，这里？

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幽蓝，不似天空的蓝，是一种沉郁的蓝，就像，就像在深水里。

我浮着，不对！我是躺着！

躺在一张光滑的床上，滑得像能当滑梯。

我整个人都在水里，连呼吸都在水里。

呼吸？！

我骤然睁大眼睛，我在水里，呼吸！

猛地坐起，以为会呛水，可是没有！

水顺着鼻腔喉咙滑入，如同空气一样自然，甚至嘴里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

“三姑娘醒了！三姑娘醒了！”尖细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像指甲刮过蚌壳。

紧接着是忙乱的响动，在水里竟也清晰可闻。

我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半人半水族的侍女。她穿淡青色褂子，头发盘成双髻，插着珊瑚簪，脸上覆着细密银鳞，耳鳍半透明，随水流轻轻翕动。

她见我瞪她，吓得扑通跪倒，膝盖砸在砗磲地面，只发出一声闷响。

“三姑娘您怎么了？奴婢是汐禾啊，您别吓汐禾……”

汐禾？三姑娘？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小小的，的，指节带着浅窝，不是我的手 ，我的手二十八岁、敲过无数 PPT、涂着豆沙色指甲油。这是一双龙族孩童的手，指甲透明，甲下隐着银色纹路。

我反复翻看，指尖微颤。汐禾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厉害。“三、三姑娘？”

“我没事。” 我开口，声音是孩童的细软，却带着不属于六岁的平静，“只是头有些晕，有一些事记不清了，你要告诉我。”

汐禾抬眼，眼眶蓄着泪，脸上银鳞因恐惧褪成灰白，“那、那奴婢去请医官？”

“不，不用。” 我摆手，尽量稳住自己，“你起来，先告诉我 ， 这里是哪里，我是谁？”

淡定！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是沈昭宁，二十八岁广告策划，连穿越都接受了，还有什么扛不住。可我的手，不受控制的抖。

汐禾起身，小心翼翼凑近，伸手探我额头。她指尖冰凉，带着水族特有的湿冷。“三姑娘，您真的不记得了？”

“我头晕晕的，只记得一点点，不全。你说，我回忆回忆。”

汐禾咬着唇，轻声道：“三姑娘是玄海龙王的嫡女，被寄养在泾渊龙君敖玄溟府上，还改了姓，说是跟着龙君与夫人学规矩。”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奴婢听说，玄海那边…… 不太平。夫人送您过来时，什么都没带，也，连个贴身伺候的人都没有。”

我面无表情：“然后呢？”

“然后您就住在泾渊了，龙君分了这间偏院，离正殿很远。夫人说，三姑娘年纪小，怕吵，住远些清净。”

离正殿很远！怕吵！我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两句话，我品出刺骨的冷。

“我今年几岁了？”

“六岁。”

“住在这里多久了？”

汐禾低下头：“两年了。”

六岁！西岁被送来，像件不值钱的行李，扔在远亲府上，一丢就是两年。

我忽然想起前世西岁的自己，抱着妈妈的腿不肯上学，妈妈蹲下来擦我的泪，说：“宁宁乖，妈妈第一个来接你。”后来她老了说：“宁宁，妈老了，以后要靠你了。”

可现在，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小小的，的，指甲透明，底下有银色的纹路，我妈妈一定不认识我这双手了。

“汐禾，我的衣裳呢？”

汐禾愣了愣，转身从柜中翻出一叠衣物，全是紫色，从里衣到外袍，从腰带到鞋面，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一色的紫。

我盯着那一团紫色，忽然明白了，紫衣。偏远小院，一无所有，我被遗弃了。

“帮我穿上。” 我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孩童。

汐禾手忙脚乱施法。龙族衣裳不靠穿，是灵力附体，她指尖在我身上轻点几下，紫色布料有生命般攀附上来裹住每一寸肌肤，凉凉的像一层蛇蜕。

穿好衣，我赤脚踩在地面，砗磲的，冰寒刺骨。

我的脚也是小小的，脚趾甲透明，脚底下泛着银光。

“三姑娘，鞋 ——”

“不穿。” 我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