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抉择

天亮了，但没出太阳。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盖在雪山顶上。风不大，但冷，刮在脸上像细砂纸打磨。火堆早就灭了，只剩一堆灰白色的余烬，被风吹得打着旋儿散开。

陈念睁开眼，肩膀和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昨晚好多了。莲生还靠在他肩上睡着，少年淡金色的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动，眉头蹙着，像在做梦。小树蜷在他另一边，也睡着，小手抓着他一片衣角。女孩还没醒，但呼吸平稳，脸色有了点血色。

他轻轻挪开，怕吵醒他们。动作牵动了伤口，他吸了口凉气。白璃立刻看过来，用眼神询问。他摇摇头，表示没事。

灰鸦己经醒了，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擦枪，动作很慢，很仔细。老K在检查装备，把还能用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奥丁靠着岩壁打盹，独眼闭着，但耳朵微微动着，像在听周围的动静。

“醒了？”灰鸦抬眼看他，“想好了吗？”

陈念没马上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石坳边缘，看向远处。群山连绵，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沉默着，像一群蹲伏的巨兽。沈不言就在这茫茫山野的某处，像猎人一样搜寻着他们。去天界，意味着暂时安全，但也意味着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而且可能再也回不来。不去，就得继续在这雪山里逃亡，躲藏，随时可能被找到。

“路西法要火种的资料，具体指什么？”他问。

“净光族关于火种的所有记载，修炼法门，特性分析，潜在风险，以及……你个人的体验数据。”灰鸦说，“大人对愿力本源很感兴趣，他认为火种是解开某些古老谜题的关键。但他不会强迫，这是交易，你情我愿。”

“给了资料，他就能保证沈不言不再找我们麻烦？”

“不能保证沈不言不找麻烦，但能保证你们在天界的安全。沈不言的手伸不到天界。至于人间，”灰鸦顿了顿，“路西法大人会施加压力，但沈不言在人间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想扳倒他，没那么容易。不过有了天界的庇护，你们至少有了喘息的机会，可以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陈念苦笑。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身体在衰败，莲生需要稳定环境成长，小树和那个女孩需要治疗，白璃和奥丁也不能一首跟着他亡命天涯。他需要喘息，需要恢复，需要力量。

但他不信任路西法。那个堕天使太聪明，太会算计，和他做交易，等于与虎谋皮。可眼下，除了这只“虎”，他似乎没别的选择。

“如果我们不去天界，你有什么建议？”他看向灰鸦。

灰鸦停下擦枪的动作，看了他几秒，然后说：“藏。昆仑很大，有的是人迹罕至的地方。我可以帮你们找个隐蔽的落脚点，提供必要的物资。但沈不言的搜捕不会停，你们得永远保持警惕，像老鼠一样活着。而且，你身上的伤，还有那个女孩，”他指了指昏迷的女孩，“需要专业治疗。在野外，很难。”

像老鼠一样活着。陈念想起在沈不言基地的日子，那种被关在笼子里、随时可能被拉去做实验的恐惧。他不想再过那种日子，更不想让莲生和小树过那种日子。

“给我点时间，我和他们商量一下。”他说。

灰鸦点头，继续擦枪。

陈念走回火堆边。莲生己经醒了，正揉着眼睛，看见他，露出个浅浅的笑。小树也醒了，坐起来，抱着膝盖，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女孩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那是一双很黑的眼睛，像深井，没什么焦距，茫然地看着天空。过了几秒，焦距慢慢聚拢，落在陈念脸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别怕，你安全了。”白璃凑过来，轻声说，递给她水囊。女孩没接，只是看着她，眼神警惕，像受惊的小兽。

“你叫什么名字？”白璃问。

女孩沉默了很久，才用很轻、很哑的声音说：“……七月。”

“七月，好名字。”白璃柔声说，“我们是把你从实验室救出来的人。现在没事了，你安全了。”

七月没说话，只是缩了缩身子，把自己抱得更紧。陈念能感觉到，她身上有很淡的愿力波动，很不稳定，像风中残烛。她也是“特殊体质”，被沈不言抓去做实验的。

“七月，你记得实验室的事吗？”陈念问。

七月身体一颤，点了点头，又摇摇头，眼神里闪过恐惧。她记得，但不想记得。

陈念没再问。他看向莲生和小树，又看向白璃和奥丁。“刚才灰鸦的话，你们都听见了。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