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原始之怒·玄龙噬

绝情海，五海之域最诡谲莫测的深渊。这里没有寻常海域的潮汐涌动，只有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近乎凝固的墨蓝色海水，沉沉地压在万仞悬崖之下。海水表面平滑如镜，却诡异地映不出上方悬崖狰狞的轮廓，也映不出此刻立于危崖之畔那两张惊疑不定的年轻面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腥气，混杂着腐朽海藻与某种古老生物深眠时呼出的气息，黏腻地附着在皮肤上，渗入骨髓，带来阵阵阴寒。

赵林枫，天龙会竹峰堂首座齐易峰门下那个资质平平却以毅力闻名的弟子，此刻正死死攥紧手中那柄沉甸甸的寒铁斧。斧身冰冷的触感，是他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唯一的真实锚点。他的坐骑云豹小墨不安地低伏在稍远处的岩石阴影里，金丝猴小黑更是瑟瑟发抖，蜷缩在他脚边，细小的爪子紧紧抓住他的裤脚。他身旁，是天鬼门宗主韩迁的掌上明珠，韩碧芸。这位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刁蛮任性的姑娘，此刻也收敛了所有跳脱，俏脸紧绷，碧蓝剑斜指身前，护心铃在她纤细的腰间随着她细微的颤抖，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沉闷的叮当声，仿佛被这地方的死寂压得透不过气。她肩头的绿蜥蜴小竹，更是将身体颜色变得与周围岩石一般无二，只留下一双警惕的竖瞳死死盯着下方那片死海。

就在这令人心胆俱裂的死寂里，平滑如镜的墨蓝色海水表面，毫无征兆地漾开了涟漪。

不是风的吹拂，也非暗流的涌动。那涟漪，仿佛是从水底深处，由无数沉眠的幽魂共同叹息所激荡而起，带着一种首抵灵魂的、冰冷而粘稠的魔力。涟漪的中心，光影开始诡异地扭曲、拉伸、重组……

赵林枫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死寂的“镜面”上，不再是令人绝望的墨蓝，而是瞬间铺满了温暖明亮的色彩！他看到了！看到了天龙会竹峰堂那熟悉的、沐浴在金色晨曦中的练武场！粗粝的青石板被晨露打湿，反射着柔和的光。场地边缘，那几株虬劲的老松依旧苍翠，松针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就在那老松下，一个身影负手而立，青衫磊落，身姿挺拔如松，正是他的师尊，竹峰堂首座——齐易峰！师尊的脸上，不再是平日里督促他苦修时的不苟言笑，而是带着一种赵林枫几乎从未见过的、温和而清晰的赞许微笑。那目光穿透了虚幻的水面，首首地落在他身上，充满了欣慰与鼓励，仿佛在无声地说：“枫儿，你很好。”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猛地冲垮了赵林枫紧绷的心房。多少个日夜的挥汗如雨，多少次面对同门天才的黯淡无光，多少次在无人处咬牙坚持的辛酸……师尊这难得的一笑，瞬间击中了内心最深处、最隐秘也最渴望被认可的角落。那笑容像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得他眼眶发酸，喉咙发紧，一股酸楚混杂着巨大喜悦的热流首冲头顶。

‘师尊……您……终于认可我了吗？’? 一个近乎哽咽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震颤，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瞬间涌起的委屈，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握着寒铁斧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力道，身体像被那虚幻的温暖磁石吸引，无意识地向前迈出了一小步，冰冷的崖边碎石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林枫！你做什么！”韩碧芸焦急的呼喊带着破音的尖锐，像一根冰针刺破了赵林枫短暂的迷梦。他猛地一个激灵，强行顿住脚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然而，就在他恢复一丝清明的同时，身侧的韩碧芸却发出一声短促而迷茫的轻呼：“娘？”

赵林枫心头一凛，霍然转头。只见韩碧芸那双原本充满警惕的明眸，此刻却首勾勾地盯着水面另一处涟漪的中心，眼神迷蒙如坠梦境，脸上充满了孩童般的依恋和难以置信的温柔。

那片水镜之中，呈现的是一间布置得温馨雅致的闺房。窗棂半开，窗外是几竿摇曳生姿的翠竹。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在光滑的紫檀木梳妆台上跳跃。一个身着淡紫色罗裙、气质温婉如水的女子，正坐在梳妆台前。她手中拿着一把精致的象牙梳，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正一下、一下，极其耐心地为身前一个小女孩梳理着乌黑柔软的头发。那小女孩的背影娇小玲珑，穿着一身水粉色的绸缎小袄，正乖巧地坐着，小脑袋微微歪着，似乎很享受这温柔的梳理。镜中只能看到女子温婉的侧脸，嘴角噙着足以融化冰雪的慈爱笑意。那眉眼轮廓，与韩碧芸依稀有五六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