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铁链缚龙

采凉山的夜，比淬毒的匕首更冷。朔风如亘古凶兽的吐息，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抽打着嶙峋的怪石与枯死的虬枝，发出呜咽般的尖啸。一轮孤月，惨白如死人指骨，悬在墨汁般浓稠的天幕上，吝啬地泼洒下清冷死寂的幽光。断崖如巨兽獠牙，狰狞地刺破夜幕，其下深不见底的渊薮蒸腾着灰黑色的毒瘴，仿佛大地溃烂的伤口。

两道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逆着刺骨寒风，在陡峭险峻、几无立锥之地的山脊上艰难腾挪。当先一人，身姿挺拔如崖边孤松，玄色劲装几乎融于夜色，唯有衣袂翻飞间，隐约可见内衬一抹深沉内敛的暗金云纹。他背负一柄长刀，刀鞘古朴，隐有龙形暗影流转，正是玄龙刀。正是高辰云。他身后，一抹鲜亮的翠绿紧缀不舍，如同死寂冬夜里骤然迸发的一线生机。韩碧芸一身绿罗裙衫，在这肃杀天地间显得格格不入，仿佛误入修罗战场的精灵。她足尖在覆着薄冰的岩石上轻点，身姿灵动飘逸，腰间一枚小巧玲珑的青铜铃铛和一面巴掌大的银镜，随着她的动作偶尔发出细微清音，那是护心铃与静心镜。

“喂！姓高的！”韩碧芸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带着她一贯的娇蛮，却又因寒冷和疲惫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属穿山甲的吗？专挑这种耗子都不走的鬼地方钻！本小姐的‘小竹’都快冻僵了！”她肩头，一只通体碧绿如玉、仅有巴掌大小的蜥蜴，正瑟瑟发抖地蜷缩着，正是她的灵宠绿蜥蜴小竹。

高辰云并未回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下方被毒瘴笼罩的深谷，声音沉稳得如同脚下的山岩：“血蜻蜓的轨迹指向这深渊之下。万毒门的老巢，九成就在这毒瘴深处。你若怕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救林枫，我一人足矣。”

“呸！”韩碧芸啐了一口，俏脸含霜，绿眸里却燃着不服输的火焰，“少瞧不起人！本小姐是怕你一个人笨手笨脚，救不出人反把自己搭进去！赵木头那家伙虽然又蠢又愣，好歹…好歹也算本小姐半个朋友！”她嘴上不饶人，手下却无意识地抚摸着腰间冰凉的护心铃，指尖微微用力。

高辰云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点微末的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不再言语，身形陡然加速，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下方那翻滚不息、散发着甜腻腐朽气息的浓稠毒瘴首坠而下。韩碧芸一咬牙，碧蓝剑铿然出鞘半寸，剑身流转的幽蓝光华勉强驱开身前尺许的毒雾，紧跟着跃入那片死亡之域。

毒瘴浓得化不开，粘稠得如同实质的泥沼，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贪婪地侵蚀着护体灵力，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视线被压缩到不足一丈，耳边只有毒雾翻滚的呜咽和自己沉重的呼吸。不知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下坠了多久，脚下猛地传来坚硬的触感，同时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草药腐败和血肉溃烂的恶臭。

眼前豁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洞窟，人工开凿的痕迹粗粝而狰狞，无数幽绿、惨碧、暗紫的磷火在洞壁上诡异地跳跃着，勉强勾勒出这个庞大空间的轮廓。洞窟深处，隐约可见依着山势修建的庞大而扭曲的建筑群，风格阴森怪诞，正是万毒门的巢穴。入口处，十几名身着惨绿色或暗紫色袍服的万毒门弟子，如同地狱里钻出的恶鬼，眼神麻木空洞，周身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无声地来回巡视。

高辰云眼神一凝，迅速将韩碧芸拉到一块巨大嶙峋的钟乳石后。“守备森严，硬闯不易。”他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我引开他们，你伺机潜入，务必找到林枫位置。”

“喂！你…”韩碧芸话未出口，高辰云己如鬼魅般闪了出去。他并未首接冲向守卫，而是屈指一弹，一道极其细微、却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灵力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射向洞窟另一侧堆积如山的巨大兽骨。

“咔嚓！”一声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一根巨大的、不知名凶兽的腿骨应声断裂，带着碎石滚落。

“谁？！”守卫们瞬间被惊动，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厉啸着朝声源处蜂拥扑去，手中淬毒的兵刃在磷火下闪烁着不祥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