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云鸢启程与幽珠归途‌

凛冬的晨光刺透竹峰终年缭绕的薄雾，在覆着寒霜的万千碧玉修竹上跳跃，碎金般的光斑洒落在竹峰堂古朴的院落里。赵林枫紧了紧肩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行囊，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传来——那是他片刻不离身的寒铁斧。斧身黝黑沉凝，刃口流转着一线若有若无的寒芒，无声地诉说着赵家村血夜浸染的沉重。案几上，一颗鸽卵大小、通体幽蓝的珠子静静躺着，内里仿佛蕴藏着一片凝固的深海，光华流转间，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悸动。这便是他失而复得的家传至宝，蓝血珠。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带着厨房暖意和水汽的苏亚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赤豆羹走了进来。袅袅白气氤氲了她温婉的眉眼，也柔和了冬日清晨的清寒。“林枫，趁热喝了再动身。魏都路远天寒，暖暖脏腑。”她将粗瓷碗塞进赵林枫手中，指尖带着常年操持的薄茧，传递着熨帖心扉的暖意。碗壁滚烫，那暖意顺着掌心血脉，似乎要融化他心底沉积的冰霜。

堂口相熟的师兄师姐们鱼贯而入，不大的屋子顿时盈满人情暖意。

“林师弟，拿着！”身形敦实的李师兄不由分说将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小袋塞进赵林枫怀里，里面碎银与铜钱碰撞出叮当脆响，是生活最朴实的重量，“穷家富路，别亏待自个儿。”

“对对，”梳着双螺髻、面颊红润的孙师姐递上一个油纸包，浓郁的酱香瞬间弥漫，“我娘卤的酱牛肉，顶饿，路上垫肚子。”

赵林枫喉头微哽，冰冷的蓝血珠和滚烫的赤豆羹在感知里交织，一股沉甸甸的暖流堵在胸口，让他只能深深埋首，用沉默承载这些粗粝布包与油纸包裹下的滚烫情谊。

“哎哟喂！都堵这儿干嘛呢？让让让让！别耽搁我兄弟的万里鹏程！”一个清亮跳脱、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声音挤开人群。曾桓仁一身云纹锦袍，玉带束腰，斜倚门框，俊朗的脸上是掩不住的飞扬神采。他几步窜到赵林枫跟前，目光扫过那幽蓝的珠子，咧嘴一笑，白牙晃眼：“哈！赵木头，你这宝贝疙瘩总算完璧归赵了！你是不知道，为了它，我家老爷子差点把聂松师叔祖静室的地砖都磨穿喽！”他凑近，压低声音，满是促狭：“聂松师叔祖和我爹，蹲那静室里对着这珠子琢磨了小半年，愁得头发都揪掉几把，愣是屁都没研究出来一个！嘿，曾桓仁那家伙，眼贼心更活，不知打哪儿得了风声，撺掇着于昌那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货，把风言风语首接吹到龙岩堂聂松师伯耳朵里了。”他捏着嗓子，学得惟妙惟肖：“‘哎哟喂，聂首座，您老德高望重，莫不是瞧上小辈这点微末家当，舍不得撒手咯？’啧啧，你是没瞧见聂师伯那张脸，青了白，白了紫，跟开了染坊似的！堂堂首座，总不能真落下个贪墨小辈法宝的名声吧？没法子，只好捏着鼻子，把这烫手山芋甩给了我爹。我爹顺手就丢给我，‘桓仁，跑一趟，给你赵师叔送回去，省得夜长梦多！’”他重重一拍赵林枫肩膀，得意洋洋，“够意思吧？不仅物归原主，还附赠曾家少堂主亲自护驾，鲁班鸢豪华专送，首达魏都，顺道探望你家老爷子！”

赵林枫指腹缓缓着蓝血珠冰凉光滑的表面，内里幽光似乎随他心跳微微一闪。昨夜他己向师父齐易峰禀明。师父端坐静室蒲团，古井无波的脸上，只在听到“魏都”与“外公”时，深潭般的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快如错觉。他只问：“内伤可稳？灵力可畅？”得到肯定答复后，便淡淡挥手：“去吧，万事小心。”师娘苏亚茹在廊下悄悄塞给他一枚温润的护心玉佩，低语：“你师父…不惯离别。此玉贴身，可御风寒。”此刻，静室深处，想必是他们无声的目送。

山门外，朔风如刀，割得人面皮生疼。竹峰堂众人送至此处，叮嘱声不绝于耳。曾桓仁早己不耐，拉着赵林枫胳膊便走：“行啦行啦！再絮叨下去日头都落山了！诸位放心，有我这‘神机鲁班’在，定将赵木头囫囵个儿带回来！”

转过巍峨山门石屏，眼前豁然开朗。平台之上，静静蛰伏着一只庞然巨物——曾桓仁引以为傲的“鲁班鸢”。其形如远古巨鸢，骨架由泛着金属冷光的“沉铁木”与青铜构件精密铆合，翼展近十丈，线条遒劲流畅。翼面覆满闪烁着青幽符文的“青罡羽”，每一片翎羽皆是精铁与柔韧“风息藤”的奇异融合，流转着风灵之力。鸢首高昂，镶嵌着赤红“离火晶”的巨目炯炯有神。尾部是几片形如船舵的巨大青铜翎羽，稳稳撑地。最奇的是其腹下，并非吊篮，而是一个半封闭、流线型的青铜梭舱，粗犷、精密、充满异质的机械美感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