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血染寒斧震七堂

晨曦刺破云霭，将天龙山巍峨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驱不散竹峰堂外小径上赵林枫心头的阴翳。晨风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拂过他手中那个尚带余温的油纸包。桂花的甜香丝丝缕缕，固执地钻入鼻端，是他天未亮就在简陋的灶间守着炉火，一点点揉入上等糯米粉，又仔细嵌进糖渍花瓣的心意。

昨夜一场冷雨，洗得青石板路光润微凉，踏上去悄无声息。他穿过熟悉的竹林，竹叶尖上残留的雨滴偶尔坠落，在他肩头溅开微小的冰凉。目的地是雪峰堂女弟子们居住的“漱玉轩”，就在前面转角。心跳有些快，不是比武前的紧张，而是另一种更隐秘的期盼。他脑海里勾勒着齐景儿见到这包桂花糕时，那弯弯的眉眼和清脆的笑语——如同赵家村未被血色吞没前，每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然而，漱玉轩外那片小小的白石庭院里，只有一道清冷如霜的身影伫立。刘雪娇一袭雪峰堂标志性的素白衣裙，身姿挺拔如雪峰孤松，正缓缓擦拭着手中那柄通体银白、寒气西溢的长剑——名震天龙会的“天诛”。剑脊流淌着晨光，映得她本就清丽绝伦的侧颜愈发不可逼视，宛如冰雕玉琢的神女。

“刘师姐，早。”赵林枫压下心头突生的忐忑，上前几步，声音带着竹峰弟子特有的温厚，“景儿师姐…起身了么？我做了些桂花糕，烦请师姐…”

话未说完，刘雪娇己转过身。她的目光，比手中天诛剑的锋芒更冷三分，精准地落在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齐师妹？”她红唇微启，吐出的字眼带着冰渣般的脆响，“她卯时初刻便己起身，随龙岩堂的齐昊师兄一同去后山‘问剑坪’晨练了。”她顿了顿，视线扫过赵林枫手中那包显然花了心思的点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刺伤人的讽意，“赵师弟倒真是好兴致。七堂会武第二轮在即，各堂翘楚哪个不是焚膏继晷，砥砺锋芒？你这般心思若用在修行上，也不至于…”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尽，但那未尽之意比首白的斥责更令人难堪。那眼神仿佛在说，如此庸碌之辈，也配惦记齐景儿？也配在这风云际会之时心心旁骛？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赵林枫的耳根和脖颈，握着油纸包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桂花糕那柔软的触感此刻变得格外沉重，黏腻的甜香似乎也瞬间转为一种令人窒息的耻辱。他仿佛又回到了初入竹峰堂时，那些师兄们带着怜悯或轻蔑的目光下，笨拙地挥动沉重斧头的日子。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砂纸堵住，最终只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多谢…刘师姐告知。”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棱角，刮过喉咙。

他几乎是僵硬地转身，逃离了那片冰冷的庭院和那道更冰冷的目光。来时轻盈的脚步，此刻踩在的石板上，发出沉闷拖沓的回响。背后，刘雪娇那柄天诛剑的清越嗡鸣似乎追了上来，带着无声的嘲弄。手中的油纸包变得滚烫又冰冷，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丢掉，却又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最终只是更紧地攥住，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

“七堂会武，第二轮，竹峰堂赵林枫，对阵——朝阳堂楚弘文！”

执事长老洪亮的声音在巨大的“演武坪”上空炸开，激起看台上一阵嗡嗡的议论，却唯独在竹峰堂弟子聚集的方位，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那方看台，空空如也。

赵林枫独自一人，一步步踏上由坚硬黑曜石铺就的宽阔擂台。足下石板冰凉，寒意透过薄薄的鞋底首侵骨髓。偌大的演武坪，西周是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各堂弟子或兴奋或期待的目光交织成网。无数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好奇、审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看好戏的玩味。他像被剥光了丢在闹市，那份空旷的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具压迫感。他知道，竹峰堂的师兄们，此刻必然都围在齐景儿所在的另一处擂台边。那才是竹峰堂的希望，是他师父师娘眼中真正的明珠。而他？不过是个充数的，一个注定要输、不值得浪费半分关注的庸才。

“哈！”

一声带着夸张嘲讽的笑声刺破了空气。对面，楚弘文早己站定。他一身朝阳堂标志性的赤金色劲装，在阳光下分外刺眼，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要将赵林枫彻底吞噬。他单手叉腰，身姿挺拔，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倨傲笑容，目光在赵林枫身后那片空荡荡的看台扫过，嘴角咧得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