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潜入蓝血堂·碧芸窃令

蓝血堂总舵深处，仿佛盘踞在地脉阴寒骨髓中的巨兽。这深埋山腹的殿堂，空气凝滞厚重，浸透了千年不散的、混杂着铁锈与陈腐血腥的浑浊气息。幽蓝的磷火在粗糙石壁上凿出的灯龛里跳跃，如同无数双窥伺的鬼眼，投下摇曳不定、形状狰狞的阴影。冰冷的水珠从头顶嶙峋湿滑的钟乳石尖端渗出，坠落，在脚下同样湿冷的石板地上摔得粉碎，发出单调而令人心悸的“嗒、嗒”声，在死寂的甬道里荡开一圈圈空洞的回响，更衬得此地如同幽冥鬼蜮。

韩碧芸紧跟着那个被称为“苟爷”的矮胖身影，每一步落下都小心翼翼，极力收敛自身气息。她身上那件粗糙的蓝血堂教徒麻布袍子又宽又大，散发着劣质油脂和汗液混合的馊味，紧紧裹住她纤细的身躯，也掩住了内里那抹碧蓝刀锋的微光。护心铃藏在贴身处，冰凉沉坠，是她此刻唯一的凭恃。甬道深处吹来的阴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麻布袍子的下摆，贴在她的小腿上，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强忍着不适，目光却锐利如针，扫过两侧石壁上人工开凿的痕迹——那些刻痕深而杂乱，缝隙里积着暗红色的污垢，绝非天然形成。

“快点！磨磨蹭蹭，没吃饭吗？”苟爷粗嘎的嗓音在前方响起，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石板，带着浓重的不耐烦。他脚步未停，头也不回，仿佛身后的韩碧芸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意驱使的器物。

韩碧芸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寒光，快得如同错觉。她脸上瞬间却堆起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怯懦与讨好的笑容，紧赶两步，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在这阴森甬道里突兀得有些诡异：“苟爷您慢些，这路太滑，小的……小的怕摔了，耽误您老的事。”

“哼！”苟爷鼻腔里喷出一股浊气，算是回应，脚步倒真放缓了些许，嘴里兀自嘟囔，“晦气，偏赶上老子腰背疼的时候撞上你这新来的雏儿，算你小子倒霉！”

前方拐过一个更显幽暗的弯角，一间简陋的石室出现在眼前。室内陈设粗陋，一张石榻，一张粗糙木桌，几把歪斜的木凳，空气里弥漫着烈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体味。苟爷径首走到石榻边，闷哼一声，重重趴了下去，那油腻的身躯几乎将不算宽的石榻填满。

“过来！”他瓮声瓮气地命令，像一头卧倒的肥猪，“给老子好好捶捶！伺候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要是手重了……”他侧过脸，露出半只浑浊的小眼睛，里面闪着残忍的光，“仔细你的皮！”

“是，是，苟爷您放心！”韩碧芸连忙应声，快步上前，跪坐在冰冷的石榻边沿。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厌恶与杀机，纤纤十指试探着落在苟爷那厚实如猪鬃的脊背上。隔着薄薄的衣衫，指尖传来的触感油腻而僵硬，仿佛按在一块浸透了油脂的硬木板上。她回忆着曾见过的粗使仆妇动作，模仿着，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捏推拿起来，手法看似笨拙，却暗暗运起一丝柔和的真气，精准地透入几处淤塞的筋络。

“唔……”苟爷舒服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哼唧，紧绷的肥肉似乎松弛了些许，“小子……手劲儿还行……嗯，就是这里……多用点力……舒服……”

韩碧芸手上不停，声音放得更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卑微好奇：“苟爷您真是劳苦功高，小的能伺候您，是小的福分。这总舵里……处处看着都不同凡响，特别是那些机关，小的刚才路过一处，看着就心惊胆战，真是鬼斧神工……”

“嘿！”苟爷喉咙里发出一声得意的闷笑，仿佛被搔到了痒处，“鬼斧神工？那是！咱们总舵的机关，可是历经数代掌门苦心经营！外人想进来？哼！别说门，窗户缝都没有！”他身体放松下来，防备似乎也松懈了许多，话匣子跟着打开了，“就说‘千丝百窍断魂廊’吧，那地方，一步踏错，万箭穿心都是轻的！还有‘幽冥寒泉倒灌阵’，引的是地底万丈寒水，瞬间就能把人冻成冰坨子，再碾成齑粉！掌门的神通，岂是那些天龙会的杂碎能想象的？”

韩碧芸心头一凛，暗道这机关果然歹毒至极。她手上力道放得更缓，指尖揉捏得更仔细，语气带着无限崇拜，又夹杂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掌门神通广大，自然无人能敌！不过……小的今日在后山寒潭那边，好像……好像听到一种很奇怪的声音，闷闷的，像打雷，又不像，整个地都在抖……不知是什么神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