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情定东海畔

冰冷的半个馒头递到唇边，粗糙的麦香混合着血腥味，将韩碧芸从记忆的旋涡中猛地拽回现实。

她睁开眼，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

眼前是张极其普通的脸——浓眉、厚唇、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而略显粗糙，一双眼睛却异常干净明亮，此刻正局促不安地看着她，仿佛递过来的不是半块冷硬的馒头，而是什么烫手山芋。

这张脸……

这张脸与记忆中那张稚嫩却憨厚的面孔缓缓重合。

山洞、黑暗、寒冷、饥饿……还有那个冒着热气、带着少年体温的包子。

“是……是你？”韩碧芸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但那双原本因失血过多而黯淡的眼眸，此刻却骤然亮起难以置信的光芒。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胸口的剧痛却让她倒抽一口凉气，再次跌回冰冷的岩石上。

“别动！”赵林枫急忙伸手想要扶她，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他笨拙地将馒头往前又递了递，闷声道：“先……吃点东西。”

韩碧芸没有接馒头，只是死死盯着他的脸，仿佛要将这张平凡的容貌刻进灵魂深处。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触碰到赵林枫布满老茧的手背。

“那个山洞……黑龙山……赵家村后山……”她每说一个字，声音就更颤抖一分，“是不是你？那个……给我包子的人……是不是你？”

赵林枫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韩碧芸，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俏脸上，此刻交织着激动、难以置信、狂喜，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期待。他脑海中尘封己久的记忆被瞬间唤醒——很多年前，他确实在黑龙山一个废弃山洞里，遇到过一个小女孩。那时他才刚拜入天龙会不久，随师父齐易峰回师娘苏亚茹娘家，上山砍柴时撞见了奄奄一息的她。

他记得自己当时很害怕，那女孩浑身是血，眼神凶狠得像受伤的小兽。但他更记得，她颤抖着蜷缩在角落的样子，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饿肚子的滋味。所以他把怀里唯一一个、原本准备当午饭的肉包子给了她，然后守在洞口，首到天快黑，才听到远处有人呼喊“芸儿”的声音，他才悄悄离开。

这件事太小，太微不足道，小到他几乎快要忘记。

“你……”赵林枫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你是……那个小姑娘？”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韩碧芸心中所有的堤防。

“真的是你……”她喃喃道，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滚落，混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在苍白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她猛地抓住赵林枫递馒头的那只手，力气大得完全不像一个重伤之人，“真的是你！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我回去找过……每年都去那个山洞……问遍了赵家村所有人……他们都说不知道……我还以为……还以为那只是我快死时做的梦……”

赵林枫完全懵了。

他那只被韩碧芸紧紧抓住的手僵硬得像块木头，整个人呆若木鸡。他不懂，为什么一个包子，会让眼前这个天鬼门的大小姐如此激动。他只是凭着本能，结结巴巴地安慰：“没、没什么……就一个包子……”

“那不是一个包子！”韩碧芸几乎是喊出来的，胸口的伤因激动而撕裂般疼痛，她却全然不顾，“那是命！是我的命！”

她喘着气，泪水止不住地流：“你知道吗……那天……我父亲的对头买通了内鬼，在我回家的路上设伏……护卫全死了……我拼死逃进山里，躲进那个山洞……又冷又饿，脚也断了……我以为我死定了……”

她抓着赵林枫的手越来越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就在我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你来了……你给了我那个包子……你还守在外面……虽然你不说话，但我知道你在……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也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世上还有人……愿意对一个陌生人好……”

赵林枫听着，木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他嘴唇动了动，想说“那真的没什么”，可看着韩碧芸泪流满面的样子，话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笨拙地用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但干净的粗布手帕，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去擦她脸上的泪和血污。

动作生硬得像在打磨一块顽铁。

可偏偏是这份笨拙，让韩碧芸哭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