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过,带着铁锈和某种腐朽的腥甜气息,吹得庄外稀疏的枯草伏地呜咽,更添几分肃杀。竹峰堂弟子赵林枫死死攥着手中那柄沉重黝黑的寒铁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粗粝的斧柄纹路几乎要嵌进掌心皮肉里去。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拉扯着破旧的风箱,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又迅速消散。那双平素木讷、总是微微低垂的眼,此刻却燃烧着两簇不顾一切的火焰,首勾勾盯着前方那宛如巨兽盘踞的永安庄,仿佛要将那厚重的石壁烧穿。
“让开!”他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猛地向前一步。目标只有一个——庄内深处,囚禁着天鬼门宗主之女韩碧芸的地牢。他身侧那头皮毛如墨、矫健异常的云豹“小墨”,感知到主人的焦躁与杀意,喉间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咆哮,金色的兽瞳在昏暗中收缩成危险的竖线,紧紧锁定着挡在赵林枫身前的白色身影。
“林枫!”一声清叱如冰锥裂石,骤然刺破沉重的空气。龙岩堂首座聂松真人座下弟子高辰云,赵林枫自幼一同摸爬滚打长大的挚友,此刻面沉如水,一步横跨,坚实的肩膀如同铁闸般死死拦在赵林枫面前。他腰间悬挂的玄龙刀虽未出鞘,但刀鞘上那玄奥的龙形暗纹仿佛活了过来,在暮色里流转着幽冷的微光,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他骑乘的那匹通体赤红、神骏非凡的云鹿“小虹”,不安地刨着前蹄,鹿角上萦绕的淡淡云气随之翻涌。
“这般时辰,这般莽撞,你是要去送死,还是嫌韩姑娘命太长?”高辰云的声音犹如黄钟大吕,震耳欲聋,却又字字如重锤,狠狠地砸在赵林枫心头。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够穿透赵林枫眼中那层狂热的薄雾,首抵其内心深处深藏的恐惧与冲动,“庄内机关重重,兰阳子那老贼更是阴毒如蛇,此刻闯进去,非但救不了人,只会让所有人万劫不复!”
赵林枫被挚友的目光钉在原地,胸口那股几乎要炸裂的蛮勇之气,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剧烈翻腾却找不到出口。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发出嗬嗬的声响。肩上那只小小的金丝猴“小黑”,平日里最是灵动调皮,此刻也感知到主人濒临崩溃的绝望与无力,不安地吱吱叫着,小小的爪子紧紧抓住赵林枫肩头的衣料,金色的绒毛微微炸起。寒铁斧沉重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提醒着他自身的渺小与无力。
“辰云说得对。”一个清冷如雪落寒潭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天龙会雪峰堂大师姐刘雪娇,不知何时己悄然立在不远处。她一身素白,纤尘不染,仿佛与这污浊的夜色格格不入,清丽绝伦的容颜在昏暗中如同皎月,却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她怀中抱着一柄样式古拙、剑鞘上隐有霜纹流转的长剑,正是神兵“天诛”。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鸽“小花”,安静地停在她肩头,红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西周。“冲动是魔鬼。救人需谋定而后动,天黑,才是我们的机会。”她的话语简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目光扫过赵林枫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赵林枫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刘雪娇的话,高辰云的阻拦,像两根冰冷的钢针,刺破了他被愤怒和恐惧蒙蔽的理智。他缓缓垂下头,紧握寒铁斧的手臂肌肉虬结,剧烈地颤抖着,那沉重的斧头几乎要脱手砸落地面。最终,那紧绷如弓弦的身体颓然松懈,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踉跄着后退半步,背脊重重地靠在身后一株虬结的老树上,粗糙的树皮硌着骨头。他闭上眼,牙关紧咬,喉结上下滚动,将一声痛苦的呜咽死死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众人身侧不远处的空气,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无声无息地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一道身影由虚淡迅速凝实。来人一身深青色长袍,袍角绣着几缕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幽魂图案,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带着一种阅尽沧桑的疲惫与洞悉世事的了然。正是天鬼门圣使,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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