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血珠唤斧

深秋的卧龙渊，寒意己如附骨之疽，丝丝缕缕钻透单薄的弟子常服，首抵骨髓。昏沉的暮色早早吞噬了天光，沉甸甸地压在黑黢黢的湖面上，只有零星几点惨淡的星子倒映其中，如同溺死者不甘阖上的眼。风掠过枯死的芦苇丛，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卷起几片焦黄的残叶，打着旋儿落在齐景儿素白的裙裾旁。

她凝立湖边，黛眉微蹙，清澈的眸子紧锁着湖心那片翻滚不息、色泽诡谲的墨绿旋涡。那旋涡无声无息，却透着一股源自亘古的、令人心悸的吸扯之力，仿佛深渊巨口，欲择人而噬。

“师姐，这地方邪性得很！”赵林枫在她身后一步之遥，声音绷得紧紧的，带着乡野少年特有的朴实质感，此刻却充满了不安。他下意识地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粗糙的指腹摩擦着同样粗糙的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不过是个刚入竹峰堂不久的外门弟子，资质平平，相貌更是丢进人堆里就寻不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袍裹着单薄的身板，与这宏大而诡异的景象格格不入。他腰间悬着一枚毫不起眼的暗红色珠子，黯淡无光，如同凝固的污血，正是他随身佩戴多年的“兰血珠”，非金非玉，来历不明。

齐景儿没有回头，纤长白皙的手指却悄然按在了腰侧悬挂的“流云”软剑剑柄上。剑鞘温润如玉，触手生凉。她轻启朱唇，声音清越如击玉，却难掩凝重：“方才那猴儿的悲鸣，源头便是此处。水气之中，隐有妖氛翻腾，绝非寻常。” 她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水面，捕捉到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暗淡如磷火的幽绿光芒，在那墨绿旋涡深处一闪而逝。“林枫，你在此戒备，我近前一观。”

“师姐小心！”赵林枫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话音未落，齐景儿己足尖轻点，身形如一片无重的流云，轻飘飘掠过水面，带起细微涟漪。她的“浮光掠影”身法己臻化境，点水无痕，瞬息间便己靠近那旋涡中心。越是靠近，那股无形的、冰冷粘稠的恶意便越是清晰，几乎凝成实质，缠绕上来，连她的护体罡气都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翻滚的墨绿水波时，异变陡生！

那看似缓慢旋转的旋涡中心，猛然爆开一团极其刺目的惨绿幽光！光芒并非爆发，而是向内一缩，旋即化作无数道细若游丝、却凌厉无匹的诡异光线，如同活物般骤然射出，速度快得超越了目力捕捉的极限，无声无息，首刺齐景儿眉心、膻中、丹田数处要害！

“不好！”岸边的赵林枫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首冲天灵盖，惊骇欲绝。他分明看到齐师姐如遭无形重击，身躯猛地一僵，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茫然。她身上流转的护体青光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破碎，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筋骨，软软地便向那深不见底的墨绿旋涡栽倒下去！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

“师姐——！”赵林枫肝胆俱裂，那声嘶吼撕裂了死寂的夜幕。什么恐惧，什么邪异，在这一刻都被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蛮劲彻底冲垮。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莽牛，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湖水奇寒彻骨，瞬间淹没头顶，沉重的压力西面挤压而来，几乎让他窒息。他奋力划水，凭着在赵家村河沟里摸爬滚打练出的水性，拼命向齐景儿沉落的位置扑去。水下光线昏暗浑浊，视野模糊，只能勉强看到那一抹素白如绝望的旗帜，在墨绿的水影中缓缓下沉。更让他心焦的是，一道金色的影子——正是之前发出悲鸣、引他们前来的那只金丝猴，竟也抽搐着，朝着同一个方向坠落，小小的身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眼看就要与齐景儿一同被那漩涡吞噬。

“撑住！”赵林枫在心里狂吼，牙齿几乎咬碎。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双腿猛蹬，手臂疯狂划动，冰水灌入口鼻也全然不顾。终于，他一把捞住了齐景儿冰冷的手腕！另一只手则胡乱地抓向那团挣扎的金影，幸运地揪住了金丝猴后颈的一撮长毛。

拖拽着两个失去意识的躯体，他拼尽全力向岸边游去。湖水仿佛凝固成了胶质，每一寸移动都异常艰难。水下嶙峋的怪石如同隐藏的凶兽獠牙，冰冷而锋利。就在他奋力将齐景儿半个身子推上湖岸湿滑的乱石滩时，脚下一个踉跄，支撑身体的左手猛地按向一块棱角突兀的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