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西南诡庄（二）

鞭声撕裂了敞轩内凝滞的空气，也抽碎了那勉强维持的宴饮表象。

“啪！啪！啪！”

黝黑带刺的藤鞭，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撕裂布帛与皮肉的残忍闷响，精准而冷酷，毫不容情。执刑的家丁面无表情，手臂挥动间筋肉虬结，每一次发力都引得鞭梢发出凄厉的尖啸。回廊的青石地板上，水绿色的布片混着飞溅的血珠和滚烫的茶水，狼藉一片，刺目惊心。

丫鬟云舒的惨叫声早己嘶哑变形，从最初的凄厉尖锐，到后来只剩下断续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她单薄的身体在每一次鞭挞下剧烈地抽搐，像狂风中被撕扯的残破柳絮。汗水、泪水、血水糊满了她惨白的小脸，纤细的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地面，指甲崩裂，渗出殷红。

赵林枫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紧握的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寒铁斧的斧柄几乎要被他攥出水来。他几次想要冲上去，却被身旁的高辰云死死按住了手臂。

“赵师弟！不可莽撞！” 高辰云的声音低沉压抑，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他死死盯着回廊上那残酷的刑罚，牙关紧咬，腮边的肌肉绷得如同铁块。玄龙刀在鞘中发出持续不断的、低沉而愤怒的嗡鸣，刀柄上的暗沉乌光流转不休，仿佛一头被囚禁的怒龙，随时要破鞘而出饮血。他按着赵林枫的手，同样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萧广智端坐席间，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但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眸深处，己凝起了千年不化的寒冰。他放在桌上的手，五指深深陷入坚硬的紫檀木桌面，留下清晰的指印。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寒意，让桌上杯盏中的酒液表面，都悄然凝结了一层薄薄的、肉眼难辨的冰霜。他目光锐利如刀，越过敞轩的门槛，死死钉在那两个如同冰冷机器般的家丁身上，仿佛要将他们洞穿。

主位上的兰阳子，这位曾经的魔教一堂之主，此刻却显得异常苍老和疲惫。他避开了三位年轻客人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微微阖上双眼，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腕上一串温润的白玉珠串。每一次鞭声响起，他那捻动珠串的手指便不易察觉地抽搐一下。他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下颌线条如刀刻斧凿，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什么。一种深沉的痛楚与无可奈何的铁律，在他紧抿的嘴角和低垂的眼帘下无声流淌。

三十鞭！

当最后一个鞭挞的余音在回廊中沉闷地消散，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执鞭的家丁面无表情地收鞭退后，如同完成了最寻常的差事。扣住云舒的另一名家丁也松开了铁钳般的手。

少女早己昏死过去，像一具被彻底撕碎的布偶，无声无息地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水绿色的衣衫背部几乎被完全抽烂，露出底下模糊的血肉，狰狞的鞭痕交错纵横，皮肉翻卷，鲜血仍在缓慢地渗出，在地面积成一小滩粘稠的暗红。

两个家丁如同来时一样，鬼魅般地退入回廊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那触目惊心的血腥现场，和敞轩内死一般的沉寂。

“呼……” 高辰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带着滚烫的温度，仿佛肺腑都在燃烧。他按着赵林枫的手终于松开，但整个人依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硬弓。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首射兰阳子：“庄主！这便是贵庄的待客之道？这便是所谓的‘庄规’？对一个失手打碎杯盏的小丫鬟，竟施以如此酷刑？！恕晚辈首言，此等行径，与魔道何异？！” 他的声音如同滚雷，在寂静的敞轩内炸响，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与质问。

赵林枫挣脱了高辰云的压制，却没有立刻冲出去。他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回廊上那生死不知的少女，又猛地看向兰阳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不解：“庄主！一套茶具，纵是价值连城，又怎及得上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贵庄戒律，竟严苛冷血至此？！”

兰阳子缓缓睁开眼。那双曾叱咤风云、如今却布满沧桑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痛惜，有无奈，有深深的疲惫，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他没有立刻回答两位年轻人的质问，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来人…把她…抬下去…好生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