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昏迷的三日

沈清辞昏迷的那天，永安城下了一场暴雨。

归墟献祭之后她一首没有休息。白天上朝，晚上批折子，深夜还要和陆云舒核对江南私兵的名单。她把归一轮海吞噬的力量压在丹田里，没有渡给萧夜尘。不是不信他，是她想自己先试试。试了三天，第西天夜里她倒了下去。朱笔从手中滑落，在奏折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朱红色痕迹，像一道未干的伤口。青禾的尖叫声惊动了守在门外的萧夜尘。

他冲进来的时候沈清辞己经人事不知，面色如常，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但她的右手掌心烫得惊人——归一轮海在她体内暴走了。吞噬的力量没有被化解，在她的经脉里左冲右突，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她的身体就是那个笼子。

萧夜尘把她抱起来放在榻上，握着她的右手。滚烫的温度从她的掌心渡过来，像握着一块烧红了的铁。他没有松手。天煞孤星的体质开始运转，她体内驳杂的力量像找到了一个出口，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涌入他的经脉。他承接了第一波冲击——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骨髓。他咬着牙没有出声，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青禾站在门口，脸色煞白：“殿下，奴婢去传太医——”

“不用。太医治不了。”

他的声音沙哑但稳定。青禾不敢再劝，转身出去把门带上。暖阁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的暴雨猛烈地敲打着瓦片，像天破了一个窟窿。

她昏迷了三天。他守了三天。

第一天最难熬。归一轮海的力量在她体内暴走了整整六个时辰，他接了六个时辰。每一次冲击都像被人用铁锤砸在骨头上，从手掌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脊柱。他的右臂己经没有了知觉，但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影子来送过两次信，看见主上的样子，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他默默把信放在桌上退了出去。信是盛京来的，萧景煜的亲笔，问七弟何时启程回国。信在桌上放了一天，没有拆。

第二天她的高热退了一些，掌心的温度从滚烫变成了温热。但人还是没有醒。他把她没有批完的折子搬到榻边的小几上，一边守着她一边替她批。她的朱笔他用不惯，就用自己的笔蘸了朱砂。批注的字迹和她不一样——她的字端丽而锋利，像她这个人。他的字瘦硬而沉静，像他这个人。两个截然不同的笔迹落在同一份奏折上，一个批“准”，一个批“再议”。

后来陆云舒来了一趟，看了一眼榻上的沈清辞，又看了一眼他批过的折子，拿起来翻了翻。

“你的字太硬了。不像长公主，像端王。先帝见过端王的字，朝堂上的老臣也见过。你再批下去，会有人看出来。”

萧夜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字，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把批过的折子全部抽出来，重新放了一叠空白的在桌上。

“等她醒了再批。”

陆云舒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榻上昏迷的沈清辞，目光落在她平静的面容上。

“归墟说，归一轮海的反噬有法子压制。法子在姨母那里。我去问过了。”

萧夜尘抬起头。

“姨母说，法子不在她手里，在清辞自己手里。归一轮海吞噬的力量驳杂，是因为她吞噬的都是别人的内力。每个人的内力都有自己的属性——阴、阳、寒、热、刚、柔。这些属性互相冲突，在她体内打架。化解的法子不是压制，是调和。用她自己的内力为基，把吞噬来的力量一点一点融进去，像把不同的颜料调成一种颜色。”

“需要多久？”

“姨母说她不知道。百年前那个身怀归一轮海的人，到死都没有悟出这个法子。但姨母说清辞比他聪明。她一定能悟出来。”

萧夜尘转过头看着榻上的沈清辞。她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纹丝不动。

“她当然比他聪明。”

第三天夜里她的高热彻底退了，掌心恢复了正常的体温，呼吸也变得更加平稳。但她还是没有醒。萧夜尘三天没有合眼，眼睛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月白色的袍子皱得不成样子。他坐在榻边的椅子上握着她的手，像一尊雕像。

子时三刻，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很轻的一下，像蝴蝶的翅膀颤了颤。他感觉到了。他没有动，握着她的手，等。过了很久，她的睫毛也开始颤了，像破茧的蝶在努力挣开最后一层束缚。然后她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