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要回国

消息传到质子府的时候，萧夜尘正在看舆图。

舆图是大梁北境的边关图，他用朱笔在上面标了三处——正是赵桓那两万人驻扎的位置。影子站在他身后，把边关急报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萧夜尘听完，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三个朱红色的圈上，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笔。

“赵桓是太后的侄儿。北境三镇的总兵，是太后替他拿下来的。这三处边镇的位置——你看，它们不仅仅是压向邻国的边境。它们同时控住了大梁北上的三条官道。如果太后一声令下，这两万人转头向南，永安城外的禁军只有八千人。挡不住。”

影子的瞳孔微微收缩：“主上的意思是，太后的真正目标不是邻国，是永安城？”

“她的目标是所有人。”萧夜尘的声音不疾不徐，“边军压境，邻国不敢动。永安城里的禁军不敢动。长公主不敢动。周瑾不敢动。她要用这两万人，把所有想动她的人都压住。但她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边军是兵，不是私兵。当兵的要吃粮，要发饷，要见调令。赵桓能带着他们走三十里，是因为赵桓告诉他们，这是正常的换防。等他们在边境上蹲上一个月，粮草接济不上，饷银发不出来，调令迟迟不到——当兵的就会问：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萧夜尘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

“到那时候，这两万人就不是太后的刀了。是太后的火药桶。”

影子沉默了一瞬：“主上，我们该做什么？”

“等。等那个火药桶自己烧起来。但等的过程中，做一件事。”萧夜尘从舆图前转过身来，“把赵桓在北境吃空饷的证据，送到邻国。送到皇兄手上。”

影子微微一愣。

“太后用边军压邻国，皇兄需要一个大义的名分来回击。赵桓吃空饷、擅调边军、养寇自重——这些证据到了皇兄手上，邻国出兵就是‘清君侧’。不是侵略，是替大梁清理门户。”

影子懂了。

“属下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萧夜尘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告诉皇兄——我可能，要回国一趟。”

影子猛地转过身来。回国？主上来大梁为质不到半年，太后的眼线遍布永安城，他怎么可能回国？

萧夜尘从领口拉出那块玉佩。海棠花的纹样在灯光下温润如玉。

“密旨的事，沈清辞让我等。她说等太后的私兵拔掉，等陆远案翻过来，等她母后站在阳光底下——再把密旨给我。她说得对。但太后不给我们等的时间。她动了边军，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不会等你们慢慢收网。既然她不让我们等——”

他握紧玉佩。

“我就不等。我要回盛京。不是以质子的身份，是以端王之子的身份。我要在皇兄的朝堂上，当着邻国文武的面，摔碎这块玉。密旨现世的那一天，就是我以太子的身份重返大梁的那一天。”

影子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主上，此事凶险。太后在永安城的眼线——”

“眼线交给你。我要你在我离开永安城的这段时间里，让太后以为我还在质子府。她的人每天看见‘萧夜尘’在院子里练刀，在廊下喝茶，在寝居里亮着灯。”

“替身？”

“是。暗夜在永安城一百二十人里，找一个和我身量相似、会武的人，不难。”

影子沉默了很久。他不是在犹豫能不能做到——暗夜能做到。他是在想，主上这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以质子的身份来，以太子的身份回。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回的时候，身上背着端王府三十七口的血债，背着先帝传位密旨的重量，背着大梁皇位最正统的名分。

“属下领命。”

影子叩首，无声地退了下去。

萧夜尘独自站在舆图前。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三个朱红色的圈上。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海棠花。端王的徽记。三十年前，端王站在海棠树下回眸一笑。三十年后，他的儿子握着这块玉佩，准备把它摔碎在邻国的朝堂上。

不是为了皇位。是为了那些死在二十年里的人——端王、端王妃、陆远、沈蘅、他那个被毒杀的母妃，还有沈芷那二十年暗无天日的囚禁。为了所有被太后碾成尘土的人。

萧夜尘把玉佩塞回领口。玉佩贴着胸口，是凉的。但他的血是热的。